失去的聲音

你猶豫了好久，還是問了那個問題。

「你……為什麼不會說話？」

你問完就後悔了。這樣問是不是太冒犯了？就像問一個人「你為什麼只有一隻手」一樣——太不禮貌了。你正想說「對不起，你不用回答」，但影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寫字了。

牠寫了很久。夕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，廣場上的光從橘紅色變成了紫色。榕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地響，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。

最後，影把筆記本轉過來給你看。

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：「我把聲音給了風。」

你看著這行字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給了風？聲音怎麼給風？

影看出了你的疑惑，又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。這一次牠寫了好幾行：

「很久很久以前，我的家鄉有一場很大的風暴。那不是普通的天氣——是『沉默之風』。牠吹過的地方，所有的聲音都會消失。鳥不叫了，水不響了，連風自己都變成了安靜的。」

「整個村子變得像一幅畫——什麼都有，就是沒有聲音。」

「我聽說，要阻止沉默之風，必須有人把自己最美的聲音送給牠。沉默之風不是壞的，牠只是……太孤單了。牠從來沒聽過聲音，所以想把所有的聲音都留給自己。」

「所以我唱了一首歌——我這輩子唱過最好聽的一首歌——然後把歌聲送給了風。」

你讀完了，心裡酸酸的。

「然後呢？」 你問。

影又寫：「然後，風停了。村子裡的聲音都回來了。鳥開始叫了，水開始響了，孩子們開始笑了。可是我的聲音……再也沒有回來。」

你低頭看了看影子的手。那隻涼涼的、軟軟的手，就在你旁邊，安靜地垂著。

「那你的影子呢？」 你問。「影子是什麼時候開始跳舞的？」

影看著自己的影子，眼神裡有一種很溫柔的東西。牠慢慢地寫：「聲音離開的時候，影子就開始說話了。我說不出的話，牠用舞蹈替我說。」

「所以影子……是你另一種聲音？」

影點了點頭，然後又搖了搖頭。牠又寫：「牠比我更會說話。牠能說出我想說但說不出來的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