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裡的詩

你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短短的彩色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紙。那是你隨身攜帶的畫畫工具——你隨時隨地都想畫畫。

「我也想送你一個東西。」 你說。

你趴在地上，借著路燈的光，開始畫畫。你畫的是影和牠的影子。

你畫了影坐在榕樹下的樣子——大大的眼睛，溫柔的微笑，軟軟的帽子。你畫了影子在牠腳邊跳舞的樣子——手臂伸長，身體旋轉，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在綻放。

你還畫了你自己。你把自己畫得小小的，蹲在一旁，眼睛大大的，嘴巴張得圓圓的——因為太驚訝了。

你畫完的時候，發現影一直在旁邊看著。牠的眼睛亮得不得了。

牠伸出手，指了指你的畫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影子，然後指了指自己。

你不太懂牠的意思。

影拿起筆記本，寫：「你看到了我看不到的東西。」

你想了一想，明白了。影看不到自己的影子跳舞——因為影子總是在牠背後。每一支舞蹈，每一首詩，都是影子跳給世界看的，但創造影子的人卻永遠看不到。

這件事讓你心裡有點難過。

「那我以後當你的眼睛。」 你說。**「我幫你看，然後告訴你影子跳了什麼。」

影愣住了。牠看著你的眼神變了——從溫柔變成了感動，從感動變成了某種更深更深的東西。

牠低下頭，在筆記本上寫了很久很久。

最後牠把筆記本翻過來給你看。上面只有三個字，但那三個字被寫了一遍又一遍，整整寫了五行：

「謝謝你。謝謝你。謝謝你。謝謝你。謝謝你。」

你的眼淚又差一點掉下來。你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，把眼淚吸了回去。

「我們是朋友了，對不對？」 你伸出了小拇指。

影看著你的小拇指，愣了一下。然後牠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。

你們勾了勾手。

影的影子在旁邊看到了，開心地跳了一個旋轉，然後也伸出了一隻影子小拇指——當然，沒有人能和牠勾手。但你假裝勾了一下。

三個小拇指，一個真正的約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