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上的月光

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！」 你忽然站了起來。

你拉著影的手——不，你沒有拉影的手，你只是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，然後回頭看牠。影明白了你的意思，跟了上來。影的影子跟在影的後面，一路上都在蹦蹦跳跳，像是在踩影子遊戲。

你帶牠去了河邊。

長雲鎮的河叫「銀帶河」，因為月亮出來的時候，河面會反射月光，看起來像一條銀色的緞帶。這是你最喜歡的地方，你從來沒有帶別人來過——今天是第一次。

河邊很安靜。蟋蟀在草叢裡彈琴，螢火蟲在蘆葦間飛來飛去，像是一群提著小燈籠的精靈。月亮剛從山後面露出半張臉，光線還不太亮，但已經足夠看到河面上那條銀色的光帶了。

你們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。影看著河面，眼睛裡映著月亮的倒影。

你發現，在月光下，影的影子變了樣子。

白天裡，影子是黑色的，安靜的，像一灘墨水。但在月光下，影子變成了深藍色的，幾乎透明的，像是用夜空做的。牠的輪廓變得更加柔和，更加飄逸，像是一個人形的煙霧。

影子開始跳舞了。

這一次，牠跳的是一個關於月亮的故事。牠先是慢慢地升起，像月亮從山後升起。然後牠停在了半空中——當然，影子不會飛，但在月光下，牠的動作看起來像是飄浮著的——然後牠開始散發出微微的藍光。

那藍光灑在河面上，和月光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影子發的光，哪個是月亮發的光。

「好美……」 你小聲地說。這已經是你今天不知道第幾次說「好美」了。

影在筆記本上寫：「這是牠最喜歡跳舞的時候。月光讓牠變得不一樣。」

你看了看影子。牠正在月光下旋轉，身體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托著。他的動作很慢很慢，像是一朵花在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綻放。

你忽然覺得，月亮和影子是好朋友。月亮照亮了影子，影子裝飾了月亮。它們在一起，才讓這個夜晚變得這麼美。

「影，」 你說，「你覺得……有一天你能再說話嗎？」

影想了一想，慢慢地寫：「我不知道。但我不急。因為我有牠。」

牠指了指正在跳舞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