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請自來的影子

那年夏天，長雲鎮來了一個奇怪的陌生人。

你是在河邊發現牠的。那天下午，你正蹲在水邊數石頭，忽然看見一個身影從鎮口的小路走了進來。牠穿著一件灰灰的、長長的外套，戴著一頂軟軟的帽子，帽簷壓得很低，幾乎遮住了整張臉。

你的第一個念頭是：「這個人好高好瘦，像是被拉長了的影子。」

但這不是最奇怪的事。最奇怪的是——牠的影子不太對勁。

午後的太陽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、懶懶的，像一灘灘墨水灑在地上。可是這個人的影子……牠的影子會動。不是跟著身體一起動那種——是自己在動。

牠停下腳步的時候，影子會悄悄地伸長一點，像一隻貓在打呵欠。牠轉身的時候，影子會遲疑一下，然後才慢慢地跟上去，好像在說：「等等我嘛。」

甚至有一次，影子獨自在牠腳邊轉了一圈，像是在跳舞。

你揉了揉眼睛，再看一次。沒錯，影子確實在跳舞。

那是一種很美的舞蹈。影子的一隻手向上伸，另一隻手向下垂，身體微微傾斜，像是一棵被風吹彎卻不願折斷的小樹。然後牠慢慢地旋轉，影子裙擺——如果影子有裙擺的話——在地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圓。

你的嘴巴張得大大的，像一條被驚嚇的河豚。

「我是不是看錯了？」 你小聲地問自己。

但你的心告訴你：沒有看錯。你確確實實看到一個會自己跳舞的影子。

那個人繼續向前走，影子繼續在牠腳邊跳舞。牠們走到了鎮上的廣場，在老榕樹下停了下來。

你心跳得好快好快，像是有一百隻小兔子在肚子裡蹦蹦跳。你從來沒見過這麼奇妙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