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記的最後一頁

你回到了日記的世界。

不是校長室，也不是任何一個具體的地方。你好像漂浮在一個由光和回憶組成的空間裡。四周是翻飛的書頁，每一頁上都浮現著模糊的畫面——孩子在操場上奔跑、老師在黑板前寫字、校長在走廊上巡視、畢業典禮上大家哭成一團……

你伸出手，碰到了其中一頁。

畫面突然變得清晰。你看到一個老人坐在辦公桌前，就坐在你剛才打掃的那間校長室裡。他的頭髮全白了，戴著一副圓形的眼鏡，手裡握著一支鋼筆。他在寫字——在一本深棕色皮革封面的日記上。

是陳守仁校長。他已經很老很老了。

他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很用力。你湊近去看，看到他寫的是：

「今天是最後一次寫日記了。我的手抖得厲害，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了。可是我想寫下最後的話。」

「這本日記，記錄了六十五年。從學校蓋好的第一天，到現在。每一頁都是一個故事，每一天都是一段回憶。」

「我不知道會是誰找到這本日記。也許是下一任校長，也許是來打掃的孩子，也許是一個路過的風。」

「可是如果有人打開了它——」

老人停下了筆，抬頭看著窗外。夕陽照在他的臉上，跟照在你臉上的夕陽一模一樣。

「——請你替我把故事繼續寫下去。因為這所學校的故事，永遠不會結束。」

老人慢慢合上了日記，把黃銅扣環輕輕扣上。他把日記放進書架最上層，放在兩本大書之間，就是那天你發現它的那個位置。

然後他站起來，關上了窗戶，走出了校長室。

燈滅了。

你站在那片光和回憶的空間裡，淚流滿面。日記漂浮在你面前，翻到了最後一頁——空白的一頁。

那頁紙在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