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鳥的引路

阿青的翅膀好了。

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就在你幫它包紮好之後沒多久（其實你只是在溪邊坐了一會兒，看著潭水發呆），阿青就輕輕地拍了拍翅膀。它試了試，又試了試，然後「撲」的一聲，飛起來了。

雖然飛得不高，但是牠飛起來了。

阿青在你頭頂繞了三圈，發出歡快的「嗶嗶」聲。每一聲都像是小小的慶祝，像是在說：我會飛了！然後牠落在你面前的石頭上，歪著頭看你。

「謝謝你。你是好人。」

那個聲音又出現在你心裡了，柔柔的，像溪水一樣。

「我的家族在前面的急流那邊。你要跟我一起走嗎？」

你站起來，拍拍裙子上的草屑。阿青振翅飛在你前面，時而低飛擦過水面，翅尖在水面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；時而高高繞到樹梢，在陽光裡轉個圈又飛回來。你追著牠的身影，沿著溪流一路往下走。

溪流在這裡變寬了，水流也變急了。你聽見遠處傳來「轟轟」的水聲，像打雷一樣。地面也開始震動，你的腳底可以感覺到一種低沉的嗡嗡聲。

阿青忽然停在一根突出的樹枝上，回頭看你。

「前面就是急流了。急流很可怕，但是過了急流，就能看到很大很大的地方。」 牠頓了頓，又說：「你知道嗎？翠鳥飛得很高很高的時候，可以看到整條河流的模樣。從上往下看，河流像一條閃閃發光的絲帶，繞過山，穿過田，一直流到海裡。」

你抬起頭，看著阿青。陽光打在牠灰白色的羽毛上，每一根羽毛的邊緣都在發光。牠看起來不像一隻小小的鳥了，更像一個來自遠方的使者。

「你要不要也來看看？」 阿青輕聲問。「飛在高處的感覺，很自由。你可以看到所有的路，所有的風景，所有的可能。」

你心跳加快了。你從來沒有像鳥一樣飛過。

可是——你還沒有看見河流最後去了哪裡。你還想知道，溪流流過急流之後，會變成什麼樣子。你想用自己的腳走完這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