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石過急流

你站到了峽谷的入口。

第一塊石頭就在你腳邊，露出水面大約一個手掌的高度。石頭表面有些濕滑，但是上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紋路，可以踩住。

你把一隻腳踩上去。石頭搖了搖，但穩住了。

「可以。」 你告訴自己。聲音有點發抖，但你還是說了。

第二塊石頭離第一塊大約一步半的距離。水流在兩塊石頭之間沖過來，白花花的水沫飛濺到你的小腿上。你深吸一口氣，跨了過去。

穩了。

第三塊，第四塊，第五塊。

你漸漸找到了節奏。每次落腳之前，你先看清楚石頭的形狀，找好落腳點，然後穩穩地踏上去。溪水在你腳下咆哮著，但是你的心反而越來越平靜。你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溪水裡的一條魚，每一個動作都變得自然。

到了第六塊石頭的時候，你停住了。

前面有一段比較遠的距離，中間的石頭被水淹了一半，只露出一小塊。水流在那裡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，水看起來又深又急。水聲在這裡變得特别大，大到你的耳朵都在嗡嗡響。

你的腿開始發抖了。

「好害怕……」

你低頭看著翻滾的水面。如果腳滑了……但是你又想到了林阿伯的話，想到了口袋裡的石頭，想到了自己為什麼走到這裡。你不是為了害怕才來的，你是為了看看河流到底要去哪裡。

「河流從來不停下來。」

你咬了咬嘴唇，看準了那塊半淹在水裡的石頭，然後——跳。

你的腳踩到了。水濺到了你的膝蓋，石頭在腳下晃了一下。你的心跳到了喉嚨口，雙手在空中亂抓。但是石頭穩住了。你穩住了。

最後三塊石頭比較容易。你一步一步地走過去，終於——你的腳碰到了堅實的地面。

你站在峽谷的另一邊，回頭看著剛才走過的路。急流在身後咆哮著，水花在空中飛舞。水霧落在你的臉上，涼涼的，像大自然在親你。

你忽然發現，自己在微笑。

「我做到了。」

你的聲音不大，但是你覺得全世界的溪流都聽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