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走完的路

你站在急流的邊緣，猶豫了很久很久。

水聲太大了，大到你的耳朵嗡嗡作響。水花飛得太高了，高到你的臉上全是水霧。你試著踩上第一塊石頭，腳尖剛碰到石頭表面，就感覺到它好滑好滑。你的腳差一點就要滑出去了。

你嚇得立刻把腳縮了回來。

你的心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。一個聲音說：「去啊！你已經走到這裡了！就差一點點！」 另一個聲音說：「可是好可怕……万一掉下去怎麼辦？水那麼急……」

最後，第二個聲音贏了。

你退後了幾步，坐在峽谷入口的一塊大石頭上。你看著急流在眼前翻滾，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不是害怕——害怕已經過去了，像一陣風吹過一樣。是一種——

遺憾。

「如果……如果我踏出去了呢？」

你想像自己踩著石頭一步一步地走過急流，走到了對面。你想像對面一定有很美的風景，因為你聽到了遠處的水聲變得更寬更遠了，像一首歌從低音慢慢變成了高音。

但是你想像不出來的是——對面到底是什麼樣子。

因為你沒有走過去。你永遠不會知道。

你坐了很久，直到夕陽開始下沉。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，但是你看不見太陽，因為峽谷的岩壁擋住了你的視線。夕陽的最後一點光落在你腳邊的石頭上，然後也消失了。

你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往回走。

回去的路很快，因為是下坡。你走過了那個有深潭的地方，走過了老樟樹，走出了山。路上，你的腳步越來越慢，因為你不想太快到家。

到家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媽媽在門口等著你，看見你回來，一邊鬆了一口氣，一邊說：「跑去哪裡了！飯都涼了！」

你笑了笑，說：「去溪邊走走。」

你沒有告訴她你遇到了什麼。那些事情，好像只屬於你一個人。

那天晚上，你躺在床上，閉上眼睛，腦海裡全是急流的聲音。水聲在你的耳朵裡轉來轉去，怎麼樣都停不下來。你翻來覆去，很久很久才睡著。

從那以後，每次下大雨的時候，你聽著雨聲，都會想起那個急流。你會想：如果那天我踏出去了呢？

這個問題，大概會跟著你很久很久。

也許有一天，你會再回去。也許下一次，你會踏出去。

也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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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路，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但遺憾也會變成勇氣的種子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