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

你站在河口的沙灘上，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下沉。

海風吹過來，你的頭髮被吹得亂亂的。海水輕輕地舔著你的腳，帶著一種涼涼的觸感。你的腳趾陷進沙子裡，軟軟的，暖暖的。

你看著河流在這裡靜靜地流入大海。河水是大地的顏色，帶著泥土的黃和山林的綠。海水是天空的顏色，是深深深的藍。兩種顏色在海面上交融在一起，像一個大大的擁抱。擁抱的時候，有一條細細的分界線在慢慢消失。

你忽然覺得，自己已經看到了最想看的東西了。

你從口袋裡拿出石頭。石頭在海風裡發出柔和的藍光。你把它捧在手心裡，看了最後一眼。

然後，你蹲下來，把石頭輕輕地放回了海水裡。

石頭沉入了水底，但是它的光沒有消失。在清澈的淺水區，你可以看見它在海底發著淡淡的藍光，像一顆小小的月亮掉進了海底。海水從它旁邊流過，漣漪把它的光帶得更遠了。

「回去吧。」 你對自己說。「你已經知道方向了。」

你站起來，轉身。回家的路在身後，像一條你走過的河。

回去的路你走得很輕快。因為你不用再猶豫了——你知道每一個岔路通向哪裡，你知道急流的石頭踩在哪裡，你知道林阿伯的茶壺在什麼地方。你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。

但是最最重要的是，你知道了自己心裡的方向。

什麼方向呢？你不確定怎麼形容。但是你知道，從今天開始，你會變得不一樣。當你遇到困難的時候，你會想起急流裡的石頭——搖晃了，但是穩住了。當你不知道該選哪條路的時候，你會想起河流的分叉口——兩條路都好，走哪條都對。

當你覺得害怕的時候，你會想起今天——害怕了，但是走過來了。

你走出了沙灘，走過了河堤，走過了稻田，走過了分叉口，走過了急流，走過了溪邊的深潭。每一個地方都跟來時不一樣了。

到家了的時候，天上的星星已經全部亮了。月亮掛在天上，又圓又亮，把整個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樣。

媽媽在門口等你。你跑過去，抱住了她。她身上有一種飯菜的香氣，你忽然覺得好餓。

「媽，我今天去了海邊。」

「海邊？那麼遠！」

「嗯。河流帶我去的。」

媽媽笑了，摸摸你的頭。她看到了你眼睛裡的光——那種光，跟石頭的光一樣，柔柔的，暖暖的。

那天晚上，你睡得好沉。夢裡，你變成了一條河流，從山裡流出來，繞過石頭，穿過急流，最後安安靜靜地流進了大海。

在夢裡，你知道——

你會一直流下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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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向不是找到的，是走出來的。而回家的路，永遠不會太遠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