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山的溪流

夏天的午後，蟬鳴像一張織得密密的網，罩住了整座山。

你住在台灣中部一個小小的聚落裡，房子後面是一片梯田，梯田盡頭有一條你從來沒有走過的小路。阿嬤說那條路通到山裡面去，小時候叫你不要亂跑。但是今天，你已經夠大了，大到可以自己做決定。

你決定去看看那條路通向哪裡。

小路彎彎曲曲，兩旁是比你還高的芒草。風一吹，芒草就發出沙沙的聲音，像在說悄悄話。你的腳踩在軟軟的泥土上，每走一步，泥土就發出輕輕的「噗嗤」聲。路邊有幾朵紫色的野花，你認不出名字，但是它們開得好認真。

走著走著，你聽見了水聲。

不是雨聲，也不是風聲。是一種清清脆脆的、像有人在敲玻璃一樣的聲音。

「是溪流……」

你加快了腳步，撥開最後一叢草，眼前豁然開朗。一條清澈的小溪在石頭間奔流，陽光在水面上跳動，碎成無數閃閃發光的小星星。溪水是透明的淺綠色，你可以看見水底的鵝卵石，每一顆都圓潤光滑，像被誰仔細打磨過。

溪邊長著野薑花，白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晃。空氣裡有一種甜甜的、帶著泥土味道的香氣。幾隻蜻蜓在水面上點來點去，尾巴在水裡畫出一個又一個小小的圓圈。

你蹲下來，把手伸進水裡。好涼。涼得你打了個小小的哆嗦，但是好舒服。溪水輕輕地從你的指縫間滑過，像是在跟你打招呼。

你抬起頭，望著溪流的方向。它從山裡流來，彎彎曲曲地繞過石頭和樹根，然後消失在遠方的轉角後面。

「它要流去哪裡呢？」

你心裡冒出了一個小小的問題。溪流看起來那麼確定自己的方向，每一段彎路都不是白走的。可是你呢？你有時候會覺得，自己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樹葉，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去。

溪水在你腳邊打了個小小的旋，好像在說：來看看吧。

你站起來，擦了擦手上的水，深吸一口氣。山裡的空氣好新鮮，新鮮得你的肺都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