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下的歸途

你沒有去海邊。

你選擇坐在山丘上，看著夕陽慢慢落下。你覺得，有些東西已經看到了，就夠了。

夕陽真的好美。它從橘紅色變成了深紅色，又從深紅色變成了紫色。天上的雲被染成了各種顏色，像一個調色盤被誰打翻了。紫色、粉色、金色，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。

山下的河流在夕陽裡變成了一條金色的絲帶，蜿蜒在山谷和田野之間。你能看見河流從山裡流出來，穿過急流，繞過彎道，最後消失在遠方的藍色裡。你順著河流的方向看過去，在天地交界的地方，有一條細細的藍線。

你知道那是海。雖然你看不清楚，但是你知道它在那裡。

你從口袋裡拿出石頭。石頭在夕陽下發出了暖暖的橘紅色的光，像一顆小小的太陽。你把它捧在手心裡，感受著它的溫度。它跟你的體溫一樣暖，像一個小動物在冬眠。

「我帶著你回家了。」 你對石頭說。

你開始往回走。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，你的腳步輕快了很多。河流在你腳下靜靜地流著，好像在陪你走最後一段路。偶爾有一片樹葉落在你肩上，你拿起來看了看，又輕輕地放進了溪水裡。
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第一顆星星出現了，然後是第二顆，第三顆。月亮也升起來了，又圓又亮，把整個山谷照得銀銀的。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晃，像在跳舞。

你走過了分叉口，走過了急流（你繞了路），走過了平靜的支流，走過了那個有老樟樹的空地。

林阿伯已經不在了。竹椅空空的，但是陶壺的位置換了一壺新的茶。旁邊放著一張小紙條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：

「給小旅人。喝茶再走。——林」

你拿起茶壺，對著壺口喝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，但還是甜甜的。你覺得林阿伯好像一直在等你。

你笑了。

你繼續走，走出了山，走過了梯田，走回了家。梯田裡的水在月光下閃著銀光，像一面一面的小鏡子。青蛙在田裡唱歌，一聲接一聲。

到家了的時候，天上的星星已經全部亮了。媽媽正在門口等你，看見你回來，又高興又生氣。

「跑去哪裡了！飯都涼了！飯都涼了第二次了！」

你跑過去，抱住了媽媽。

「媽，我今天的河流，找到了方向。」

媽媽不懂你在說什麼，但是她摸了摸你的頭，笑了。

那天晚上，你把石頭放在床頭。它在黑暗裡發出淡淡的藍光，像一顆小小的星星，陪你做了一個關於大海的夢。在夢裡，你變成了一條河流，一直流一直流，最後流進了一片溫暖的藍色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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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，也是最遠的旅程的一部分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