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流教你的事

你在沙灘上坐了下來。

海水輕輕地拍打著你的腳，一進一退，像在跟你玩拉拉手。夕陽在你面前一點一點地下沉，變得又大又圓，像一個紅通通的煎蛋。你什麼都沒做，只是坐著，看著，聽著。

你看到了河水流入大海的地方。河水很努力地在流，帶著山裡的故事、石頭的溫暖和沿途所有的風景。但是當牠碰到大海的那一刻，牠沒有消失了——牠變成了大海的一部分。就像一滴水落進了一杯水裡，不再是兩個，而是一個。

你看到了一隻小螃蟹在沙灘上橫著走。牠走得好慢好慢，舉著兩隻小小的鉗子，像一個穿了盔甲的小將軍。牠一直在走，從來不停下來。你知道牠有牠要去的地方。

你看到了海鷗在天上飛。牠們的翅膀張得好大好大，一動也不動，就那樣乘著風滑翔。牠們不拍翅膀的時候，看起來最自由。你看著看著，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隻海鷗，在風裡自由地飛著。

你閉上眼睛。

風吹過你的臉。海浪的聲音在你的耳朵裡一進一退，像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歌。你在那一刻，感覺到了一種很久沒有感受過的安靜。不是沒有聲音的安靜，而是一種心裡的安靜。是一種「我知道自己在這裡，這樣就好」的感覺。

你的腦海裡浮現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。幫助水鳥的時候、撿到石頭的時候、聽林阿伯說話的時候、走過急流的時候、站在分叉口猶豫的時候。每一個畫面都好清楚，像是被誰用鉛筆仔細地畫在了你的心裡。

每一個選擇都把你帶到了這裡。不管是幫助水鳥、還是撿起石頭、還是選了左邊的路或右邊的路——都把你帶到了這片海的前面。

你忽然明白了——河流的方向不是別人告訴牠的，是牠自己走出來的。從山頂的第一滴水開始，到現在流入大海，每一個彎、每一個急流、每一個平靜的深潭，都是河流自己選的。

你也是。

你今天走的路，是你自己選的。你幫助了水鳥，是你選的。你走過了急流，是你選的。你來到了海邊，也是你選的。

「方向不是一開始就有的。方向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。」

你睜開眼睛。夕陽已經沉入海面以下了，天空變成了深藍色，第一顆星星出現了。海面上鋪了一層銀色的月光。

你站起來，拍了拍沙子，往家的方向走去。你的心裡帶著一顆跟石頭一樣的光，安安靜靜的，暖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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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步都算數，每個彎都有意義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