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間房間

年長的精靈帶你走過了螺旋樓梯，穿過了一條你之前沒注意到的走廊。走廊很窄，牆壁是用冰做的，但摸上去不冰——反而有一種溫溫的觸感，像是在摸一隻剛從窩裡伸出來的小貓。

走廊的盡頭，有一扇很小的門。

門是木頭做的，木頭的顏色已經很深很深了，像是被幾百年的時間染過一樣。門板上有一圈一圈的年輪紋路，如果你仔細看，會發現有些紋路組成了奇怪的圖案——像是雪花，又像是微笑。門上沒有任何裝飾，只有一個簡單的把手，把手上有一層薄薄的綠鏽。

年長的精靈把手放在門上，猶豫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門板上停留了好幾秒，好像在跟門商量要不要打開。

「這間房間，」 他慢慢說，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了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

「因為大家都覺得它不重要。」 精靈的聲音帶著一點傷感，「工坊裡有玩具部、包裝部、馴鹿部……每個人都在忙著準備聖誕節。這間房間沒有人負責管理，漸漸地就被遺忘了。」

他推開了門。

門裡面是一個圓形的小房間，大概和你家的浴室差不多大。房間的天花板上有一扇小窗，外面的極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讓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綠色光暈中。

房間的四周牆壁上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。

不是用筆寫的，是用刻的。有人用很尖的工具，一筆一劃地把字刻到了木頭牆壁上。字跡有大有小，有深有淺，有的已經被時間磨得模糊了，但還是能看出來。

你湊近了一點，開始讀牆上的字：

「第一年。小木馬送給了米拉。她笑了。我哭了。」

「第二年。小木兔送給了湯姆。他抱著木兔不肯放，說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禮物。」

「第五年。我送了一百份禮物。翻過了七座雪山，走過了十二個村莊。腳上起了三個水泡。」

「第五十年。不再是一個人送了。有八個精靈幫忙。包裝紙用掉了一千三百張。」

「第一百年的時候，我忘記了——我為什麼開始送禮物。」

讀到這裡，你停住了。

下面繼續寫著：

「我坐在這間房間裡想了很久。然後我想起來了。」

「我送的不是木馬。不是木兔。不是任何東西。」

「我送的是一句話。」

「那句話是——你值得被愛。」

「每一個收到禮物的人，其實都同時收到了這句話。不管他們有沒有注意到。」

「可是現在，沒有人注意到。」

「所以我在這裡等。」

「等一個人來。」

「等一個人說：我記得了。」

你的眼眶突然熱了。你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牆上那些刻字。木頭的觸感很粗糙，但你好像能感覺到刻字的人的力量——每一刀都刻得很深，很用力，像是把心裡的話一個一個地挖出來，嵌進了牆壁裡。

你轉身對年長的精靈說：「我要帶聖誕老人來這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