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的手記本

你蹲下來，從地上撿起了那本深綠色的手記本。

它比你的手掌大一點，封面上那個銀色的「記」字已經有點斑駁了，但在燈光下還是閃閃發亮的。你輕輕翻開，裡面的紙張是米色的，摸起來有點粗糙，像是用手工紙做的。

第一頁上，是爺爺的字跡。你一看就認出來了——爺爺的字又圓又大，每一筆都帶著一種不慌不忙的感覺，像是一個老人在慢慢散歩。

上面寫著：

「這本手記，是給那些還想知道『為什麼』的孩子。如果你正在讀這本手記，恭喜你——你是一個稀有的孩子。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只問『有什麼』，很少人問『為什麼』。」

你往下看。

「我第一次去北極，是在我七歲那年的平安夜。那天晚上，我聽到壁爐裡有聲音，不是煙囪的風聲，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笑聲。我趴在壁爐旁邊往上看，看到一雙黑亮的靴子。」

「然後，一個紅色的身影從煙囪裡滑了下來。」

你的心砰砰跳。

「他比我想像的矮一點，胖一點。他的紅色衣服上有菸灰的痕跡，白鬍子上還沾著幾塊餅乾屑。他的眼睛很亮很亮，像兩顆紅寶石。」

「他看到我，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——那種笑容，怎麼說呢，好像整個冬天都在他的笑容裡融化了。」

「『小傢伙，你怎麼還沒睡？』他問我。」

「我說：『我在等你。』」

「他更驚訝了。『你等我做什麼？』」

「我說：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』」

「他歪著頭看我，說：『什麼問題？』」

「我問：『你為什麼要送禮物？』」

手記到這裡，爺爺的字跡突然變得有點抖，好像他寫到這裡的時候很激動。

「他愣了很久很久。久到壁爐裡的火都燒到了最後一塊木柴。然後，他的紅寶石眼睛裡，有一點點亮晶晶的東西。」

「他說：『你……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孩子。』」

「他的聲音有點沙啞，像是一個很久沒有說過真心話的人。」

「『很久很久了，』他說，『每個孩子都只會說「我要什麼禮物」，沒有人問過我「為什麼」。』」

你翻了下一頁，發現那一頁上畫了一幅小插圖——是爺爺小時候畫的，畫得很稚嫩，但充滿了真誠。畫的是一個紅衣老人蹲在壁爐旁邊，對著一個小男孩講故事。壁爐的火光照在他們臉上，暖呼呼的。

插圖下面有一行字：

「他帶我去看了一樣東西。他說，只要看到那樣東西，就會知道答案了。可是——那樣東西在北極，在他的工坊裡，藏在一個叫做『第一間房間』的地方。」

「後來我長大了，也忘記了。對不起。」

手記的最後一頁，只寫了一句話：

「如果你還想去，把手記本放在壁爐上面。風會帶你走的。」

你握緊了手記本，抬起頭看了看窗外的夜空。北方的天際，有一條淡淡的綠色極光在閃爍。

「爺爺……我這次不會忘記的。」 你小聲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