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邊的雪人

你蹲下來，和路邊的雪人平視。

北極的風輕輕地吹過，帶著一點松木和薄荷的味道。你的圍巾在風中飄動，但你不覺得冷——因為眼前的這個雪人看起來太有趣了。

這個雪人大約到你肩膀這麼高，圓圓的肚子，短短的手臂——是用兩根歪歪扭扭的樹枝做的。它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煤炭，鼻頭是一根橘色的胡蘿蔔，嘴巴是一排小石子排成的微笑弧線。

可是現在，那個微笑弧線看起來有一點垂——像是被太陽曬得快融化的冰淇淋。

「你好。」 你說。

「你好。」 雪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嚼碎冰，咔嚓咔嚓的，「你是人類小孩？你怎麼會到這裡來？」

「我來找聖誕老人。」

雪人的煤炭眼睛眨了眨。

「找他做什麼？他現在脾氣可差了。」 雪人壓低了聲音，像是在八卦，「昨天他把三碗熱可可都摔了。你知道嗎，他以前最愛喝熱可可了，加了棉花糖的那種。」

你皺了皺眉頭。

「他為什麼生氣？」

雪人想了一會兒。

「嗯……他說了一句話，我在旁邊聽到了。他說：「我送了一千多年的禮物，可是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為什麼開始送。如果沒有人記得，那我送的有什麼意義？」」

雪人說完，又嘆了一口氣。嘆出來的白霧飄到你的臉上，涼涼的，帶著一點薄荷的味道。

「說真的，」 雪人又說，「如果是我，我也會生氣的。你想啊，如果你每天幫別人做事，但沒有一個人說謝謝，也沒有一個人問你「你為什麼要做」，你是不是也會覺得……有點委屈？」

你沉默了。

你想起自己每年聖誕節早上收到禮物的時候——你總是高興地拆開包裝紙，看裡面是什麼，然後就衝出去玩了。你有在枕頭旁邊留過一張「謝謝你」的小紙條嗎？

好像……沒有。

你有想過聖誕老人為什麼要在大雪天裡爬煙囪、送禮物嗎？

好像……也沒有。

你的臉有點紅了，不知道是因為冷，還是因為害羞。

「謝謝你告訴我。」 你對雪人說。

「不客氣。」 雪人笑了，它嘴巴上的小石子上下跳動了一下，「去罷。從這條路一直走，過了糖果杖小路，看到一座冰做的鐘，再往右轉就能看到工坊了。啊對了——」

它突然叫住了你。

「什麼？」

「如果你見到他，幫我跟他說一句話好不好？」

「什麼話？」

雪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輕。

「跟他說：雪人想他。」

你點了點頭，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。然後你站起來，繼續朝著遠處那棟紅色屋頂的大屋走去。

腳下的雪「嘎吱嘎吱」地響，極光在天上緩緩舞動。你握緊了揹包的帶子，心裡的決心越來越堅定。

你要找到聖誕老人。你要讓他知道——有人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