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走之後

你轉身就跑。木地板在腳下吱吱作響，你的心跳比跑步的聲音還大，咚咚咚的，像是有人在追你。你跑出那扇小門，跑下樓梯，衝出舊教學樓的大門，一直跑到操場上才停下來。

你彎著腰大口喘氣，雙手撐在膝蓋上。夕陽還掛在天邊，把整個操場染成了橘紅色。操場上空無一人，只有風吹過單槓的聲音，金屬管在風中輕輕震動，像是有人在低語。遠處，一隻白鷺鷥從天空中慢慢飛過，翅膀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。花圃裡的向日葵跟著風點頭，金色的花盤在夕陽裡發著光，像是小太陽。

**「我看到了什麼……」**你喃喃自語。一個女孩，坐在一架舊鋼琴前面。她的手指是半透明的，光線可以穿過去。她不是真的，對吧？一定是光線不好，你的眼睛跟你開了玩笑。或者是因為太累了，上課上到頭昏腦脹，產生了幻覺。

你告訴自己回家就好，洗個熱水澡，吃一頓好吃的晚餐，睡一覺，明天起來一切恢復正常。這一切都是假的。世界上沒有鬼。老師說過的，科學課本上寫過的。鬼只是人們想像出來的東西。

可是你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了。因為你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那個女孩說：「你終於來了。」她說「終於」兩個字。那不是客套話。那是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之後才會說的話。像是一封被退回的信，寄了又寄，寄了又寄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。

一個你從來沒見過的人，一直在等著你。這件事讓你心裡難過得說不出來。不是害怕，是難過。因為你跑掉的時候，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——不是生氣，也不是驚訝，而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失望。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，在風裡搖晃了一下，又搖晃了一下，就快倒了。

口袋裡那封畫著小雛菊的信忽然變得好重好重。

你站在原地，猶豫了很久很久。操場上的影子越來越長，夕陽一寸一寸地落下去。你腦海裡反覆出現她的笑容——溫柔的、帶著一點期待的、像是遇到了很久不見的好朋友那種笑。

你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，慢慢走回了舊教學樓。

那扇門還是開著的。檯燈的光還在。

你走進去，看到那個女孩還坐在鋼琴前面，低著頭，好像在看自己的手指。她的手指停在琴鍵上，一動也不動。

**「你回來了。」**她說，聲音裡帶著一點驚喜，像是冬天的枝頭上忽然開出了一朵花。

害怕不是因為不夠勇敢，而是因為你很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