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菊
女孩坐在鋼琴前面,手指搭在琴鍵上,像是隨時都會繼續彈下去的樣子。她的校服是舊式的藍色款——藍色的上衣,白色的領口,還有那條已經很少有學生會打的正統蝴蝶結。辮子上繫著一條淡紫色的緞帶,已經有些褪色了,像是被陽光晒過很多次。
你看著她,注意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。她的身體微微發著光,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那種光——淡淡的、搖曳的、不真實的光。你透過她的肩膀,可以看到牆壁上那張褪色的海報。她的影子不在地板上,而是整個人像是一幅畫在玻璃上的水彩,隨時可能被雨水沖洗掉。
她看到你在看她的肩膀,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。
「我知道,我有點……不太一樣。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輕輕合上又打開,「但我不會傷害你的。我連蝴蝶都捨不得踩。」
你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你的嘴唇動了動,但沒有聲音出來。你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夢裡,一個聞起來有鋼琴和舊書味道的夢。
「我叫小菊。」她從琴凳上跳下來——她跳得很輕,腳尖幾乎沒有碰到地板,「十二年前,我在這裡上學。五年級三班。教室在二樓,靠窗邊第三個位子。」
她說話的時候,房間裡的星星貼紙好像亮了一點。你注意到天花板上的星星不是隨便貼的——它們連成了幾個星座的形狀,有北斗七星、有獵戶座,還有一個你認不出來的形狀,像是一朵花。
「以前每天放學,我都會偷偷來這裡。」小菊走到窗邊,伸手摸了摸窗簾——她的手指穿過了窗簾的布料,像是摸在空氣上一樣。她收回手,有些遺憾地笑了笑,「陳老師——就是音樂教室那個——她以前是這裡的廣播員。她教我彈鋼琴,還讓我在廣播裡點歌。」
她轉過身看著你,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光。那光很溫柔,但也很脆弱,像是一朵花在風中努力不讓花瓣被吹落。
「可是後來……我生病了。走得很急。」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,「有很多很多話,還沒來得及說。」
你注意到房間裡的每個角落都有被好好愛過的痕跡——窗台上放著一個小花瓶,裡面插著一朵乾燥的雛菊,花瓣已經變成了淡褐色;牆壁上除了星星貼紙之外,還貼著一張小小的全家福照片,照片邊角已經捲起來了。你湊近看了一眼——照片裡有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,兩個人都在笑。
小菊看到你在看那張照片,眼神柔了下來,像是被棉花碰到了一樣。
**「那是我和媽媽。」**她輕聲說。
她指了指角落裡那台老收音機和旁邊疊著的信紙。收音機的天線彎彎的,像是一隻伸出來的手,在問候誰。信紙疊得很整齊,每一張的邊緣都對得齊齊的,像是被量過一樣。
「那些信,是我想寫給媽媽的歌。」
有些人離開了,但愛還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