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門口聆聽

你沒有馬上推門。你站在門口，背靠著牆壁，把耳朵湊近門縫，仔細地聽著。

琴聲從房間裡傳出來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有人在試著記起一首很舊的歌。那不是《星空下的約定》——是一首更簡單的旋律，只有幾個音符來回反覆，像是小孩子在數數，一、二、三，又回來了，一、二、三。但那幾個音符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感，溫柔的，帶著一點點孤單，像是獨自在深夜裡看星星的時候那種感覺——全世界都睡了，只有你醒著，和星星對話。

你閉上眼睛，想像著裡面是什麼樣子。一個女孩，坐在小鋼琴前面，手指輕輕地碰著琴鍵。她的校服可能是藍色的——這所學校十二年前的校服是藍色的。她的辮子可能用緞帶綁著，像你在校刊的照片上看到的一樣。她的臉上可能帶著淡淡的笑，也可能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只是在專心致志地彈琴，像是在做世界上最認真的事。

走廊裡的風從你身後吹過來，帶著舊書和木頭的味道。牆壁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校刊，標題寫著「畢業特刊」，上面的照片裡有一排排笑臉。你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，很輕很輕，和琴聲混在一起，像兩個旋律交織在一起，一個急促，一個緩慢，卻奇异地和諧。

忽然，琴聲變了。從原來簡單的幾個音符，變成了一段更長的旋律。那旋律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輕聲唱歌，但沒有歌詞，只有音符在流動，像溪水一樣。你覺得那首歌在說一個故事，一個關於思念和等待的故事。雖然你聽不懂每一個音符的意思，但你能感受到那裡面的情感——像一封寄不出去的信，被風吹來吹去，一直在找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。

琴聲忽然停了。

安靜。然後，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說：「門外的人，進來吧。」

你的心猛地一跳。那聲音不是陳老師的，也不是任何你認識的人的聲音。它很清澈，像風鈴，像溪水，像一顆星星掉進水裡發出的聲音。清澈得讓你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。

你握緊了口袋裡那封信，指尖觸到了信紙上小雛菊的輪廓。花瓣的線條在紙上微微凸起，像是被描了很多很多遍。

你深吸一口氣，伸出手，把門推開了。

房間裡的檯燈發出橘黃色的光。星星貼紙在牆上閃閃發光。一架小鋼琴前面，一個穿著舊校服的女孩轉過頭來，對你微笑。

「你終於來了。」她說，「我等了好久好久。」

有些門，推開了就不會再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