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諾

**「我來幫你。」**你站起來，聲音比你想像中堅定，像是從胸腔深處迸出來的，帶著一種你自己都沒見過的力量。你覺得自己的腳忽然站穩了，像是地板上有什麼東西在托著你。

小菊抬起頭，眨了眨眼睛，好像沒想到你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。她的嘴巴微微張開，又合上，像是在找適當的詞語。眼眶裡有一點水光在閃爍，像是一顆快要掉下來的露珠。

「真的嗎？」她的聲音裡有一點不敢相信，像是一個在黑暗裡待了很久的人，忽然看到了一線光，但還不敢確認那是不是真的，「你不害怕嗎？我……我不是人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你點了點頭，雖然心跳還是很快，但你的聲音穩穩的，「但你只是一個想要給媽媽寫信的小女孩，對不對？」

小菊的嘴唇顫了顫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後只是笑了。那個笑容很亮很亮，像是黑暗裡忽然亮起了一盞燈，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。牆上的星星貼紙好像也跟著亮了起來，一顆一顆的，像是有人在逐個點亮天上的星星。

「謝謝你。」

她伸出手，碰了碰收音機旁邊的抽屜。抽屜吱呀一聲打開了，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疊信紙。你數了數，一共十封——夠投十個星期。每一封信上都有不同的小雛菊，有的五片花瓣，有的六片，像十朵不同的花，每一朵都是她用心畫的。

「最後一封信投完以後，」小菊說，轉頭看著天花板上那些星星貼紙，眼神很遠，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，「就不再需要了。因為那時候……」
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，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
「那時候，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。」

你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，每一張都輕輕地擺好，怕把它們弄皺了。書包一下子變得沉甸甸的，不是因為重量，而是因為裡面裝著一個人的心願——一個等了十二年的、小小的、溫柔的心願。

小菊的身影開始變淡了。先是腳變成了半透明的，然後是身體，然後是辮子上的緞帶。只剩下她的臉和那雙發光的眼睛還是清晰的。

「對了，」她忽然說，嘴角帶著一個淡淡的微笑，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，「如果你見到我媽媽……告訴她，我一直都在。每一天，每一夜，我都在。」

然後，她就不見了。像一陣風，像一縷煙，像一朵飄散的蒲公英。房間裡只留下琴鍵上一個剛剛被按下的鍵緩緩回彈的聲音——「叮」——清脆而短暫。

你站在原地，手指按在口袋裡的信紙上，感覺到紙張的溫度。空的房間裡只有檯燈的光在搖曳，星星貼紙在黑暗中閃著光。

你輕聲說了一句：「我答應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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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諾很輕，一句話就夠了。承諾也很重，要用時間去守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