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交給媽媽

你拿著信，站在校門口，猶豫了很久。

你翻開了每一封信，讀完了每一個字。有些信很長，寫了滿滿一整頁；有些信很短，只有兩三行。每一封信的右下角都畫著一朵小雛菊，每一朵都不一樣，有的五片花瓣，有的六片，有的花瓣上帶著露珠。但每一封信開頭都是同一句話——「親愛的媽媽」。

你查了很久。學校的舊資料、校刊的存檔、十二年前的新聞剪報。你花了一個多星期，每天放學都泡在圖書館裡。圖書館的管理員王阿姨看著你每天抱著一疊舊資料坐在角落裡，很好心地幫你找到了一些東西。

最後，在一張十二年前的校刊上，你找到了一條消息：「本校五年級三班學生林小菊同學因病辭世，特此哀悼。」旁邊是一张照片——一個扎着辫子的女孩，笑得很灿烂。你一下子就认出了那雙眼睛。和你在房間里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
你的手指摸到照片旁邊的一個地址。小菊的妈妈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個社区里。

你鼓起勇气，在一個星期六的下午，骑着自行车去了那個地址。那是一栋老舊的公寓楼，墙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，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煮饭的香味。

你按了門铃。門開了一条缝，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女人探出頭來。她的眼睛紅紅的，像是一直在哭。

「請問……您是小菊的妈妈吗？」

女人的身体晃了一下。她看着你手里那封信，看着信封上的小雏菊，然後「啪」的一下捂住了嘴。

「這是……小菊畫的……」她的声音像碎掉的玻璃渣，扎得人心疼，「她在世的時候，每天晚上都在纸上畫這種小雏菊……」

你把信递给她。她接過去，一封一封地拆開，一封一封地讀。讀到第三封的時候，她蹲在了地上，信纸散了一地。

「她一直都在啊……」女人把信贴在胸口，像抱着一個婴儿一樣，「我的小菊一直都在啊……」

你在門口站了很久，不知道该說什么。最後，你輕声說了一句——

「她說，她每一天都在。」

女人的哭声停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透過泪水看着你。然後她笑了，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，像雨後天晴的天空。

「谢谢你來告诉她。」

那天回家的時候，天已经黑了。你骑着自行车，風吹過你的脸，把眼泪吹干了又吹湿了。你抬頭看了看天空——星星好多好多，一闪一闪的。

你忽然覺得，其中有一颗，比其他的都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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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信，迟到了十二年，但永遠不會太晚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