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回那些信

那天晚上，你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小菊的臉一直在你腦海裡浮現——她半透明的手指、她溫柔的笑容、她說「我等了好久好久」的時候那種帶著一點孤單的語氣。凌晨兩點多，你終於忍不住爬了起來，打開了床頭燈。窗外一片漆黑，只有遠處的路燈和幾顆零星的星星，像是誰不小心灑了一把碎鑽。

你從書包裡把那封信翻了出來，又看了一遍。「舊教學樓三樓，廣播站。」你把信折好放回去，穿好衣服，蹑手蹑腳地下樓。客廳的時鐘指著兩點十五分，秒針「嘀嗒嘀嗒」地走著，像是心跳的聲音。冰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
你推開家門，夜風涼涼的，帶著一點露水和泥土的氣味，像是剛下過一場小雨。你騎上腳踏車，往學校的方向騎去。馬路上空無一人，只有路燈在默默站崗，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你聽到自己的輪胎在柏油路上「嘶嘶」地滾動，和草叢裡的蟲鳴混在一起，像是夜晚在低語。

舊教學樓的門沒有鎖——它好像從來就沒有鎖過。你走上三樓，走廊上黑漆漆的，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一點月光。你的手指沿著牆壁慢慢地摸索著前進，指腹感受到牆壁上斑駁的油漆，粗糙的、凹凸不平的。你找到了那扇門，推開。

房間裡很暗，但星星貼紙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，像是被月光充了電一樣，一點一點的、忽明忽暗的。你摸索著打開了檯燈，橘黃色的光一下子填滿了整個房間，把每一粒灰塵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鋼琴前面沒有人。琴凳空著。但抽屜裡有東西。

你打開抽屜——裡面有一疊信紙，整整齊齊地放著。你數了數，一共十封。每一封都是寫給媽媽的，每一封的右下角都畫著小雛菊。有些信寫得很長，有些很短。有些信上的字跡工工整整，有些地方被淚水暈開了，像是下過一場小小的雨。

你坐在地板上，就著檯燈的光，一封一封地讀。信裡寫了很多事——學校的鳳凰木開花了、同學的橡皮擦丟了、音樂課學了一首新歌、今天的天氣很好適合放風箏。都是些很小很小的事，但每一個字都飽含著思念。

最後一封信很短——

媽媽：

如果有一天，有人打開了這個抽屜……請把這些信帶給我媽媽。拜託了。

我叫小菊。我以前在這裡上學。五年級三班。

如果你做到了，謝謝你。你是一個好人。

小菊

你看著這封最後的信，手指摸著那朵小雛菊。花瓣的線條在紙上微微凸起，像是被描了很多很多遍。你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，眼眶熱熱的。

你把所有的信都收好了，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，一張一張地疊好，和你的課本放在一起。你關上檯燈，走出房間，輕輕地帶上了門。

走廊上，你忽然聽到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——像風鈴，像溪水——在你身後說了一句：

「謝謝你回來了。」

你沒有回頭。但你的嘴角上揚了一點點。

第二天早上，太陽出來了，天空很藍。你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找小菊的媽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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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勇氣，是知道害怕了以後，還願意再走一次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