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聽歌

你站起來，走到鋼琴旁邊坐下。你不太會彈鋼琴——只在上學期的音樂課上學過幾個簡單的指法——但你還是把手放在了琴鍵上。琴鍵冰涼冰涼的，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石頭。

**「我彈得不好。」**你不好意思地說。

小菊搖搖頭，坐在了你旁邊——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，你看著她坐在琴凳上，覺得像是看到了一個用肥皂泡泡做的人。

「沒關係。你試試看。」

你的手指試著按下了第一個鍵。「叮——」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。然後第二個、第三個。你試著彈出那首《星空下的約定》的開頭，但指法不對，旋律亂七八糟的，像是一個人在打翻了一鍋豆子。

小菊笑了。她的笑聲很輕，像鈴鐺在風裡搖晃。

**「不是這樣的。你看——」**她伸出手，手指搭在琴鍵上。她的手指穿過了琴鍵——她碰不到。她的笑容一下子暗了下來，像是被雲遮住了的月亮。

你靈機一動，把你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面。你的手指碰到的是琴鍵冰涼的表面，但你感覺到了——一種微微的溫暖，像是有一陣很輕很輕的風在引導著你的手指。

你開始彈了。

這一次，旋律出來了。不是你彈的——你確定自己沒有學過這個指法——但你的手指自己動了起來，像是在被什麼人帶著走。一個音符接著一個音符，像小溪流過石頭，像風吹過樹葉。

那首《星空下的約定》從你的指尖流出來了。完整地、溫柔地、帶著淡淡的憂傷。

小菊閉上眼睛，聽著。她的嘴角上揚，一點一點地，像是一朵花在慢慢地開。她的身體漸漸變得更加透明了，像是被夕陽的光穿過了一樣。

「謝謝你。」她輕聲說，眼睛還是閉著，「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一次。」

**「可是——」**你想說什麼，但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。

「沒事。」她張開眼睛，看著你。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，有你，有星星，有整個房間的燈光，「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出來。你懂的。」

她的身體越來越淡，像是水彩畫被水慢慢暈開了。最後，她變成了一點點光，一顆小小的、暖暖的星星，慢慢飄到了天花板上那些星星貼紙之間，安靜地、永恆地亮著。

你坐在鋼琴前面，手指還搭在琴鍵上。房間裡安靜極了，但你覺得不孤單。

因為你知道，天花板上那顆新亮起來的星星，是小菊。

窗外的天已經黑了。星空下，你獨自坐在鋼琴前，彈著那首沒有人教的曲子，一遍又一遍。

---

最好的告別，不是說再見，而是一起做一件美好的事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