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憾的雨
你轉過身,走了。你走得很快,幾乎是在跑。木地板在你腳下吱吱作響,像是在挽留你,但你沒有回頭。你跑出舊教學樓,跑過花園,跑過操場,一直跑到校門口才停下來。
「算了。」你對自己說,「跟我沒有關係。」
你把口袋裡那封信掏出來,看了看。小雛菊在夕陽的光裡看起來更加鮮活了,像是一朵真的花開在紙上。你猶豫了一下——最後,你還是沒有把信丟掉。你把它塞回了口袋,用手掌按了按,像是怕它跑了。
那天晚上下了雨。不是暴雨,是那種很輕很輕的細雨,像是天空在嘆息。你躺在床上,聽著窗外的雨聲,一點一滴地打在玻璃上,像有人在用指尖輕輕敲窗。
你閉上眼睛,腦海裡全是小菊的身影。她坐在鋼琴前面,手指搭在琴鍵上,轉過頭對你微笑。那個微笑很溫暖,但在你的記憶裡,它慢慢變成了一種你說不出來的東西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難過,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。像是一扇門,你走過了,卻沒有推開。
第二天,你回到舊教學樓。門還在,但它關上了。你用力推——推不動。門鎖了。
你趴在門上聽了聽。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。沒有琴聲,沒有燈光,也沒有星星貼紙的光。
你又去了好幾次。星期三、星期四、星期五。每一次,門都鎖著。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到了星期一的早上,廣播站照常播出了那首歌。《星空下的約定》。但你這一次聽到的,和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你覺得那首歌很溫柔,像秋天的微風。但這一次,你覺得它很遙遠,像是一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喊你的名字,但你聽不清楚。
你知道那扇門裡面發生過什麼。你知道那封信是誰寫的。你知道那首歌是為了誰而播放的。但你什麼都沒有做。
星期二的午休時間,廣播站沒有播出那首歌。星期三也沒有。星期四也沒有。從那以後,《星空下的約定》再也沒有在校園裡響起過。
你問廣播社的學長,他一臉茫然:「什麼歌?我們從來沒有播過那首歌啊。」
你站在走廊上,看著那個淡藍色的信箱。信箱是空的。風從走廊上吹過來,把你的頭髮吹亂了。你把手伸進口袋——信還在。
但小雛菊上的顏色,已經褪去了。像是一朵花在紙上慢慢地枯萎。
你終於明白了。有些機會,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會等你回頭的。
窗外,天空下著雨,像是為了一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。
遺憾不是失去了什麼,而是你本來可以做到,卻沒有去做。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