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像的眼淚

操場邊的石像是全校最古老的東西——比舊校舍還老。

它是一隻貓頭鷹，蹲在一塊石頭上，翅膀張開，像是在起飛的前一刻。石頭表面已經被風雨磨得很光滑，摸起來冰冰涼涼的。白天看它，就是一尊普通的石像，跟每個學校都有的那種一樣。

但傳說是：每當有學生即將轉學的那天晚上，石像的眼睛裡會流出水來。

月光下，你和小薰站在石像前面。石像在月色裡看起來比白天大了一些，影子投在草地上，像一隻真正的貓頭鷹。

「你要等一下，」小薰說，「它不是隨時都會流的。」

你等了十分鐘。夜風吹過，草地上的蟋蟀在叫。遠處新校舍的燈光透出幾個亮亮的窗口，那是值夜的老師在辦公。

然後你看到了。

石像左邊的眼睛——那一圈凹陷的石頭裡——慢慢地滲出了水。不是很多，就是一滴、兩滴，沿著石頭的紋路往下流，像是一道淺淚痕。

你伸出手，接住了一滴。

水是溫的。

「地下水？」你問。

小薰搖搖頭。「日誌裡說，這個石像的底座下面有一個水槽。水槽連著舊校舍的屋頂排水系統。下雨天的時候，雨水會被收集到水槽裡。」

「但為什麼只有今天晚上才會流？」

「因為今天有轉學生。」小薰看了看妳，「你。」

你愣住了。

「舊校舍的屋頂上有風向儀和自動閥門，」小薰解釋，「每當有新生的資料被輸入學校系統——特別是轉學生的——系統會觸發一個信號，閥門就會打開。這個機關是校長設計的，但是二十年前的守護者俱樂部把它跟現代設備連接起來了。」

你看了看手裡那滴溫熱的水，又看了看石像的眼睛。

一個二十多年前的校長，設計了這麼複雜的系統，就為了在學生轉學的那天晚上，讓石像「哭」一次？

「這不是恐怖故事，」你說，「這是一個——」

「歡送禮物，」小薰替你說完，「校長認為每一個離開的學生都值得被好好送別。石像的眼淚就是校方的眼淚——意思是，我們會想妳。」

夜風吹過，你覺得這個夜晚好像沒有那麼冷了。

石像的眼淚已經不流了。你用手背擦了擦眼睛——不知為什麼，你自己也有點想哭。

「第四個不可思議，」小薰翻了翻日誌，「照片裡多出來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