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的影子

那天晚上，你做了充分的準備。

你跟媽媽說你今天很累，提早去睡覺。媽媽幫你蓋好被子，關了燈，輕輕地說了聲晚安。門關上的時候，你聽見媽媽的腳步聲漸漸走遠。客廳的電視還開著，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。

房間裡變得很暗。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在地板上畫了一個長長的方形。

你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，一動也不動。你的心跳得好快，因為你不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。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。也許你只是因為看了太多日記，腦子裡裝滿了幻想。

九點。十點。十點半。

你開始覺得有點困了。眼皮越來越重，像是有什麼人在輕輕地把它們按下來。你用力眨了眨眼，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臉。痛。好，你還醒著。

十一點。外面安靜極了，連蟲子的叫聲都變小了。

就在你快要撐不住的時候，你看見了。

地板上的月光裡，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在動。

那是一個灰色的形狀，非常非常淡，像是有人用鉛筆在空氣裡畫了一筆。它慢慢地、慢慢地從牆角滑下來，先是像水一樣流過地板，然後慢慢站了起來。

是你的影子。

但牠跟你白天見到的影子不一樣。白天的影子是扁平的、貼在地上的，就像一張灰色的紙。但現在的影子是立體的——雖然還是很薄、很模糊，但牠有頭、有肩膀、有手和腳的形狀。像是一個用霧做的人。

影子站了一會兒，好像在聽什麼聲音。然後牠輕輕地朝窗戶走去，身體一點一點地從窗戶的縫隙裡擠了出去。

你的心快要跳出來了。你輕輕地掀開被子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好涼，但你一點也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