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長老

你走到大樹下，抬頭看著影子長老。

近看之下，長老比你從草原上看到的還要高大。牠的輪廓像是一棵幾百年的老松樹，枝幹蒼勁有力，但邊緣卻出奇地柔和。牠的身體不是完全灰色的——如果你仔細看，會發現灰色裡藏著非常非常淡的其他顏色，像是藏著一段又一段被遺忘的記憶。

「你是來要我們回去的嗎？」 長老的聲音很深、很慢，像是在水底發出的共鳴。

你點點頭。

「你知道我們為什麼離開嗎？」

你犹豫了一下，然後搖搖頭。

長老慢慢地伸出一隻手——一隻由灰色光芒組成的、半透明的手。牠把手放在你頭頂上。你感到一陣溫涼的觸感，像是被秋天的風輕輕吹過。

然後，畫面在你的腦海裡展開了。

你看到一個小小的嬰兒躺在搖籃裡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嬰兒身邊投下一個柔柔的影子。那個影子很小、很新，像剛出生一樣。牠看著嬰兒，充滿好奇。

你看到那個嬰兒長成了幼兒，開始學走路。影子跟在後面，搖搖晃晃的，像一個跟屁蟲。幼兒摔倒了，影子也歪倒了。幼兒爬起來，影子也跟著爬起來。

你看到幼兒長成了你。上學、考試、跟朋友玩、吵架、和好。影子一直在腳邊，安安靜靜的，從不抱怨。

但你從來沒有蹲下來，看過牠一眼。

畫面消失了。你發現自己的臉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