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的旁觀者

你沒有主動開口。

不是不友善，只是你覺得——他看起來需要一些時間。那種小心翼翼的模樣，像一隻剛被帶到新地方的流浪貓，還沒有準備好讓任何人靠近。

所以你假裝沒看見，轉回身，打開了自己的課本。

但你的耳朵一直在聽。

你聽到陳老師叫他回答問題的時候，他聲音很輕，但回答得很正確。

你聽到前面的同學小聲問旁邊的人：「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有點怪？」

你聽到有人說：「他的制服好大件，好像借來的。」

你聽到下課的時候，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，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，翻開那個小筆記本。

整個上午，他都像是一個透明的影子。

午餐時間，你看到同學們三三兩兩地一起去福利社、一起去操場吃便當。念白一個人打了一份飯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
你拿著便當盒坐到了教室後面的窗台旁邊，遠遠地看著他。

他吃飯的時候很慢，一口一口的，像是在品嚐每一粒米飯的味道。吃到一半，他會停下來，閉上眼睛，好像在回想什麼。

然後他翻開那個小筆記本。

這一次，因為距離比較近，你隱約看到了本子裡的內容。不是文字——是照片。

一張小小的、已經有點褪色的照片，邊角被捲起來了。

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男孩，站在一棵很大的櫻花樹下面。女人笑得很溫柔，小男孩的臉被樹葉擋住了一大半，只露出一隻亮亮的眼睛。

念白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便當都涼了，他才慢慢合上筆記本，繼續吃飯。

他吃飯的動作更慢了。

你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，說不出是什麼感覺。

那個筆記本裡寫著「不要忘記」。

那張照片裡的人，是他想記住的人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