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的觀察者
午休的時候,你躲在教室角落的書架後面。
這是一個很好的觀察位置。你可以看到念白,他看不到你。
他吃飯的時候,你注意到了幾件事。
第一,他帶的便當非常簡單。白飯,一點醬菜,一個水煮蛋。便當盒是那種很舊的鋁製便當盒,上面有凹痕和磨損的痕跡。
第二,他吃飯的時候會不時閉上眼睛。不是因為困,而是在「感受」。他用舌尖品嚐每一口飯的滋味,像是在記錄什麼。
第三,吃完飯之後,他會拿出那個筆記本,寫東西。
你眯著眼睛看了看。
他寫得很慢。一筆一劃,像是每一個字都很珍貴。
寫完之後,他會把那一頁讀一遍。用嘴唇無聲地念出來。然後翻到前面的頁面,也讀一遍。
他反覆讀著自己的筆記本,像是在背課文。
但那不是課文。那是他的記憶。
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不是在回憶。他是在「複習」。
他害怕忘記。所以他不斷地複習自己的記憶,好讓它們在被擦掉之前,能多停留一會兒。
多可憐啊。
不——不對。不是可憐。你不應該用「可憐」這個詞。
因為他看起來並不悲慘。他看起來——很認真。認真地在對抗著什麼。認真地在守護著什麼。
那種認真,讓你覺得,他其實比你強大得多。
午休快結束的時候,有件事打斷了你的觀察。
三年一班的一個男生——你聽說叫阿哲——路過你們教室,往裡面扔了一個紙團。紙圓精準地落在了念白的桌上。
念白打開紙團。
你看到他的表情變了——不是生氣,而是一種麻木的平靜。好像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。
紙團上寫了什麼,你看不清楚。
念白把紙團摺好,放進了口袋裡。然後收拾便當,準備上課。
他沒有哭。沒有生氣。什麼也沒有。
但你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那個摺好放進口袋的動作——跟他把薄荷糖放進口袋的動作一模一樣。
他把別人給他的惡意,也像收藏品一樣收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