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記本的秘密

那天下午，放學的時候，你發現念白忘記帶筆記本了。

那個小筆記本就安靜地躺在他的桌上，封面朝上。「不要忘記」三個字映入你的眼簾。

你猶豫了一下。不應該偷看別人的東西。但你的手已經伸了出去——只是想幫他收好，不是要看。

然而就在你碰到筆記本的那一瞬間，封面被風翻開了。

你看到了。

不是照片，不是秘密日記，而是一行一行的文字。工整的，仔細的，像是花了很長時間寫下來的。

「九月一日。媽媽做的紅燒肉的味道。甜的，有點焦。她每次都說『再煮一下就好』，然後就焦了。」

「九月三日。下雨天，走廊上的腳步聲。前面那個女生穿著黃色的雨衣，她笑的時候會露出虎牙。」

「九月五日。第一次在這裡看到桂花。原來桂花不是菊花那種黃色，是更淡更淡的黃色，像是被陽光洗過。」

「九月七日。那個人給了我一顆薄荷糖。」

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九月七日。那是今天。那個人——是你。

你繼續往下看。

「注意：本子裡的每一條記錄都代表一段可能會消失的記憶。如果不寫下來，就真的會忘記。必須每天讀一遍。必須。」

你的手指在發抖。

「你在看什麼？」

念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
你猛地轉身。他站在教室門口，書包背在肩上，臉上的表情不是生氣——是恐懼。

純粹的、赤裸的恐懼。

像是被抓住了最脆弱的地方。

「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——」你趕緊把筆記本遞給他。「風把它吹開了，我只是想幫你收好——」

念白一把接過筆記本，把它緊緊地抱在胸口。

他沒有說話。

走廊上的光線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最後，他做了一個你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
他把筆記本翻開，翻到最新的一頁，轉過來給你看。

「九月七日。那個人給了我一顆薄荷糖。那顆糖我沒有吃，收在口袋裡。因為我害怕忘記這個善意。」

「這是我的記憶。」念白說，聲音發抖，但很努力地保持鎮定。「我會忘記。不是普通的忘記。是真的會消失的那種。每一天，我都會失去一些東西。所以我必須把它們寫下來。」

「可是為什麼——」

「因為我有能力。」他看著你的眼睛。「一種代價很重的能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