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田與紅磚屋

你爬上小黑的背。

牠的羽毛比你想像的還要柔軟，像是一床被太陽曬得暖暖的棉被。你小心翼翼地抓住牠背上的羽毛，發現牠的背上剛好有兩排小凹槽，好像天生就是讓人坐的。

「抓穩了！」 小黑喊了一聲，翅膀猛地一拍。

嗖——你覺得整個世界往後退了一步。地面離你越來越遠，老柿樹變成了一棵盆栽，阿嬤的紅磚屋縮成了一塊方糖。村子的稻田在夕陽下閃著金光，像一塊巨大的金色地毯鋪在大地上。

風吹在你臉上，涼涼的，帶著一點點水氣的味道。你忍不住張開嘴巴——想大叫，卻被風灌了一嘴空氣，只能發出「哇——哇——」的聲音。

燕群在你身邊散開，像一群黑色的魚在金色的海洋裡遊。每一隻燕子都保持著整齊的距離，翅膀拍動的節奏幾乎一模一樣。你從來不知道，原來鳥類飛行是這麼美的事。

小黑帶著你飛過了村口的灌溉溝渠，飛過了鄰居王伯伯的養鴨池，飛過了那條你每天走的小路。從天空看下去，那條路好細好細，像一條灰色的絲帶繫在田裡。

「下面是雲林平原，」 小黑說，「我們要一直往南飛，穿過中央山脈，就會到花東縱谷。然後沿著海岸線，一直飛到最南邊的溼地。」

你點點頭，雖然你其實不太知道那裡在哪裡。但是看著下面的風景，你突然覺得——就算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，光是這一路飛過來的風景，就已經值回票價了。

太陽沉下去了，只留下一條橘紅色的光帶掛在天邊。星星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，好像有人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點燈。

「今晚我們要在嘉義的林地休息，」 小黑說，「明天一早出發，要翻山了。」

你在小黑背上打了個呵欠。風變溫柔了，燕子們開始降落到一片黑壓壝的樹林裡。你蜷縮在小黑的羽毛中間，聽著林子裡蟋蟀的歌聲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