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上的老時鐘

暑假的第一天，你坐上搖搖晃晃的客運，到了阿嬤家。

阿嬤的家在山腳下的小鎮上，房子已經很老很老了，牆壁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，屋簷下挂著幾串風乾的辣椒和蒜頭，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醬油的鹹香味。你每次來這裡，都覺得自己像走進了一個被時間忘記的地方——每樣東西都慢慢地、慢慢地活著，不急也不忙。

**「去閣樓上玩吧，小心階梯喔！」**阿嬤笑瞇瞇地說，遞給你一盤切好的西瓜。

閣樓是你最喜歡的地方。那裡堆滿了阿嬤年輕時的舊東西：生了鏽的鐵盒、泛黃的相本、不知多少年前織了一半的毛線圍巾、還有一台再也不會響的收音機。陽光從天窗裡照進來，把空氣裡的灰塵照得一粒一粒的，像金色的小精靈在跳舞。

你一邊啃西瓜，一邊東翻翻西找找。忽然，你的目光被角落裡的一個東西吸引住了。

那是一台很老很老的古董時鐘。

它大約有你的肩膀那麼高，外殼是深棕色的木頭，上面雕著纏繞的藤蔓和小花。木頭的顏色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又深又亮，像一塊被太陽晒了很久的巧克力。鐘面上畫著羅馬數字，指針是黃銅色的，長長的秒針正在一秒一秒地走著。

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

時鐘的聲音很輕很輕，但在安靜的閣樓裡聽得清清楚楚。你走近了一點，發現鐘面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痕，從正上方一直延伸到六點鐘的位置。鐘擺在玻璃門後面慢慢地搖晃著，左邊一下，右邊一下，像一個很乖的小孩子在盪鞦韆。

你把耳朵湊近時鐘的玻璃門。

等等——你好像聽到了什麼。

那不是鐘擺的聲音，也不是齒輪轉動的聲音。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在裡面說話。你屏住呼吸，豎起耳朵，仔細地聽。

「……有人嗎？有人能聽到我嗎……？」

你嚇了一大跳，西瓜差點從手裡掉下去。那個聲音很細很細，像是蚊子在耳邊嗡嗡叫，但又帶著一種奇怪的……溫柔。

你看了看四周，閣樓上除了你和一屋子的舊東西之外，沒有別人。

聲音，是從時鐘裡面傳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