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的往事

你跑去找爺爺。

爺爺正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看報紙。看到你手裡的沙漏，他手裡的報紙「啪」的一聲掉了下來。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驚訝，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。像是看到了一個好久好久沒見的老朋友。

「你找到了。」 爺爺放下報紙，聲音很輕。

「爺爺，你認識它？」

爺爺伸出佈滿皺紋的手，你把沙漏放到他掌心裡。沙公公在爺爺手裡安靜了下來，沙子慢慢堆成了另一個形狀，看起來像一個小小的、彎腰的老人。

「沙公，好久不見。」 爺爺說。

「老……老夥計？」 沙公公的聲音沙啞又驚喜，「是你嗎？是你嗎？」

「是我。」 爺爺的眼眶紅了。

他們沉默了一會兒。你覺得這個沉默裡裝著很多很多年的故事。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，茉莉花的香氣飄了過來。

然後爺爺開始說了。

「五十多年前，我也是像你這麼大的時候，在我爸爸的倉庫裡找到了這個沙漏。」 爺爺的目光看著遠方，好像穿過了時間。「那時候我也跟你一樣，覺得能夠回到過去真是太好了。我把所有做錯的事都修正了，考試寫錯的題、弄丟的玩具、跟朋友吵的架。」

「然後呢？」 你問。

「然後我發現，生活變得很無聊。」 爺爺苦笑了一下，「什麼都完美的日子，就像一幅畫了又擦、擦了又畫的畫，最後變成了一張白紙。而且，每一次修正都有代價。沙公越來越安靜，越來越健忘。我看著他的記憶一粒一粒地消失，心裡比任何東西都疼。」

爺爺握緊了沙漏。

「後來，我遇到了你奶奶。她教我一件很重要的事——犯錯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不敢承認錯誤。」

他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。

「你奶奶說：『一個人如果從來不犯錯，那他一定什麼都沒做過。』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