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失的記憶

夜漸漸深了。你和爺爺坐在院子裡，頭頂是正常的天空。在爺爺的幫助下，時間漸漸恢復了正常。月亮和星星迴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，蟋蟀又開始唱起了歌。

但沙公公不太對勁。

他變得安靜了很多。之前他總是嘰嘰喳喳的，什麼都要說兩句，現在好長時間都不說話。沙子在玻璃裡慢慢地、慢慢地流，像一個很累很累的老人在喘氣。

「沙公公？」 你輕輕地碰了碰玻璃。

「嗯？」 他的聲音很遠很遠，像從一個很深的井裡傳上來的。「你是誰？」

你的心揪了一下。

「是我啊，今天下午找到你的那個人。」

「喔……對……對。」 沙公公的沙子動了動，又堆出了一個模糊的笑臉，但這次笑臉少了一半。「我最近……記性不太好。有些事情，想不起來了。」

他頓了頓。

「我還記得你的聲音，可是你的臉……我記不清楚了。」

你說不出話來。一滴眼淚順著你的臉頰滑下來，落在沙漏的玻璃上。眼淚順著玻璃慢慢滑下去，跟沙子混在了一起。

爺爺輕輕嘆了口氣，伸出手拍了拍你的肩膀。

「每次使用沙漏，」 爺爺慢慢說，「都會消耗一粒記憶之沙。沙漏裡的沙子不只是沙子，那是沙公公的記憶。他用這些記憶來驅動時間的魔法。春天的第一朵花、秋天最後一片落葉、一個孩子學會騎腳踏車的下午……這些全部都是他的記憶。」

你低頭看著沙漏。裡面的金色沙子，確實比下午少了那麼一點點。

「等到沙子全部用完，」 爺爺的聲音更低了，「沙公公就會忘記一切。包括他自己是誰。」

夜風吹過，茉莉花的香氣讓人有一點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