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老師的故事

陳老師靠在窗邊，夕陽的光灑在他的肩膀上，把那頂灰色的帽子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。

「三年前，」他開始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講一個遙遠的童話，「我在台東山裡的一所小學教書。那所學校叫做東河國小，只有三十六個學生，從一年級到六年級都在同一間教室上課。」

你安靜地聽著。

「我教了他們三年。那些孩子……每一個我都記得。」他的聲音有一點沙啞，「有一個叫小雨的女孩，她最喜歡向日葵。她說向日葵總是看著太陽，很勇敢。每次我出作業，她都會在角落畫一朵小向日葵。」

「我注意到，您帽子裡面有一朵向日葵的刺繡。」你小聲說。

陳老師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個笑裡有一點意外，也有一點溫柔。

「你觀察力真好。那是小雨繡的。」他輕輕地摸了摸帽子的邊緣，「她在畢業前夕送給我的。」

他頓了一下。

「後來有一個颱風天，」他繼續說，語速變慢了，「那個颱風很大，比平常的都大。學校的教室被吹壞了，屋頂的鐵皮被捲走了一半。當時有幾個孩子還在學校——他們的家太遠了，颱風來不及回去。」

你的手不自觉地握緊了書包帶子。

「我把他們都藏在教室最裡面的角落，用桌子和椅子搭了一個簡易的避難所。」陳老師的聲音變得更輕了，「但屋頂的一根梁掉下來了……砸到了我的頭。」

你倒吸了一口氣。

「醒來的時候，我在醫院裡。」他摸了摸帽子的頂部，「醫生說我昏迷了三天。頭上縫了二十幾針，頭髮因為傷口都剃掉了。那些孩子都沒事，一個都沒事。」

他的嘴角又彎了起來，但這次那個笑裡帶了一點點苦。

「但是……」他停頓了一下，你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「小雨在那個颱風之後，跟著家人搬到了高雄。她走的時候，我還在醫院裡，沒能送她。」

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蟬鳴的聲音。

「這頂帽子，」陳老師最後說，「是因為頭上的傷疤還沒有完全長好。醫生說還需要再保護一段時間。但……」

他摸了摸帽子裡側那朵小小的向日葵。

「……其實就算傷疤好了，我也捨不得脫下這頂帽子。因為這是小雨送我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