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一首給星星的歌

你決定錄一首歌。

不是那種在舞台上的歌，而是一首只有你自己聽得到的小小的小調。你坐在教室的角落裡，對著一台小小的錄音機。角落的牆壁上貼滿了之前科學課的海報，邊角已經翹起來了，在微風中輕輕拍打著牆面。你的屁股坐在硬硬的塑膠椅上，有一點麻了，但你不敢亂動，怕椅子發出聲音被錄進去。喉嚨裡有一團軟軟的東西，像棉花糖卡在那裡。

「我……我不太會唱歌。」 你小聲地說。

星海老師走過來，蹲在你旁邊：「沒關係。一百年後的人不會在乎你唱得好不好，他們只想聽到你的聲音。你的聲音就是最好的樂器。」

你閉上眼睛，想了想——要唱什麼呢？錄音機的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的，像一隻小小的眼睛在耐心地等你。

然後，你想起來了。小時候，外婆哄你睡覺的時候總是哼一首歌，沒有歌詞的那種，就是「嗯～嗯嗯～嗯～」。那個旋律很簡單，像河流慢慢流過石頭，像風輕輕撥過草尖。

你開始哼了。一開始聲音小小的，像蚊子在唱歌，你自己都不太確定那算不算旋律。然後越來越大聲，越來越確定，像是潛在水底很久的氣泡終於找到了出口，一個一個地往上飄。你哼著外婆的歌，中間穿插了一些你自己的聲音——你說了「你好」，說了「希望你快樂」，說了「如果你也養了一隻貓，請幫我摸摸牠的頭」。

錄完的時候，你的眼眶有一點濕濕的。不是難過，是那種把很重要的東西交出去的感覺。

小櫻站在旁邊，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，眼睛也紅紅的：「好溫柔……一百年後的人聽到了，一定會哭的。」

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指尖碰到錄音機的金屬外殼，冰冰的。教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走廊上有人用自動鉛筆按出筆芯的喀喀聲，遠遠的，像另一個星球傳來的信號。你吸了吸鼻子，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。

你把錄好的晶片放進太空蛋裡。你的聲音現在住在了那顆彩色的蛋裡面，等著一百年後，被某一雙耳朵聽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