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的捕夢網

你決定用夢境來付費。

鐘先生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捕夢網來。但那不是普通的捕夢網——那個網是用光做成的，每一根線都是一種不同的顏色。網的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水晶球，水晶球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轉。

「這是夢境收集器。」 鐘先生把捕夢網掛在你面前，「每一個人的夢都不一樣。有的人會夢見飛翔，有的人會夢見大海，有的人會夢見已經離開的人。」

你盯著那個水晶球看，裡面有模糊的影子在飄動。

「你的夢裡有什麼呢？」 鐘先生問。

你閉上眼睛想了想。你最近常做一個夢——你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地上，天空中有一個巨大的風箏。風箏是你自己做的，畫滿了你喜歡的所有東西：恐龍、太空船、冰淇淋、還有外公的笑臉。

風很大，風箏飛得好高好高。你拉著線，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被風箏帶到天空上去。

那個夢每次做到一半就會醒來。你從來不知道風箏最後飛到了哪裡。

「好夢。」 鐘先生笑著說，「這種夢很珍貴。你確定要用它來付費嗎？」

你猶豫了一下，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。

鐘先生輕輕地用手指碰了碰捕夢網，那些光線開始旋轉，像一個小小的旋風。你覺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——不是疼，是一種奇妙的感覺，像一個塞得很緊的瓶蓋被慢慢地旋開。

然後，一個畫面從你的腦海裡飄了出來。

是那片草地。是那個風箏。

畫面飄出了你的腦袋，飄向了捕夢網，被那些光線網住，慢慢地收進了水晶球裡。

「好了。」 鐘先生把水晶球收起來，「這個夢以後不會再出現了。」

你走出時間租借店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
那天晚上，你真的做了夢。

可是夢裡沒有草地，沒有風箏，沒有風。

夢裡只有一間空空的房間。牆是白色的，地上什麼都沒有。你站在房間中間，轉了一圈，又一圈。

什麼都沒有。

你醒了過來。窗外的天空還是黑的。你看著天花板，覺得心裡缺了什麼。

你知道那個夢不見了。

那個有草地、有風箏、有風的夢。那個讓你在夢裡覺得自己可以飛的夢。它不見了。

從那天開始，你每個晚上的夢都變得很淡。不是噩夢——鐘先生說過不會做噩夢——但是夢裡的東西都變得灰灰的，像一台忘了調顏色的電視。

你夢見上學，可是教室裡沒有同學。你夢見吃飯，可是飯菜都沒有味道。你夢見回家，可是家裡的燈不亮。

夢裡的世界變了。

你開始害怕睡覺了。不是害怕做噩夢，而是害怕做夢。因為你知道，就算做了夢，也不會是那個好的夢了。

那個會飛的夢，那個有風箏的夢，那個讓你覺得世界很美的夢——它被你拿去換了一點點暫時的東西。

值得嗎？

你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問自己這個問題。

問了一百遍，也沒有答案。

你知道你必須做一個決定。你是要繼續這樣下去，還是要回去找那個人——那個戴著月亮和沙漏眼鏡的老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