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的規則

你搖了搖頭。

「我不想付費。」 你說。

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比你想像的堅定。

鐘先生看著你，表情有點驚訝。然後，他笑了。不是那種嘲笑的笑，是那種「嗯，不錯」的笑。

「你確定？」 他問。

「確定。」

「你知道不付費的後果嗎？」

「不知道。但是我不想用記憶換，也不想用夢境換。」 你把瓶子抱在胸前，「這些東西是我的。記憶是我的，夢境也是我的。我不想給別人。」

鐘先生愣了一下。

然後他哈哈大笑起來。笑得搖椅都跟著搖，笑得牆上的時鐘都停了一秒鐘。

「好！好！好！」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，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，「好久沒有遇到這麼有個性的客人了。」

他從搖椅上站起來，走到你面前，蹲下來跟你平視。

「你說得對。」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柔，「記憶是你的，夢境也是你的。每一個人的記憶和夢境，都是獨一無二的。用金錢買不到，用任何東西都換不來。」

他伸出手指，輕輕碰了碰你的額頭。指尖很涼，但是你的心裡忽然覺得很暖。

「所以，我讓你帶走那個瓶子。」 他說，「免費的。」

你瞪大了眼睛。「真的嗎？」

「真的。」 鐘先生站起來，拍了拍外套上的灰，「但是，你聽好了——」

他的表情又變得嚴肅了。

「時間是公平的。你今天不付，不代表不需要付。時間會用它的方式來收款。可能是明天，可能是下週，可能是一個月後。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，也不知道它會收什麼。但是它一定會來。」

你吞了吞口水。

「不用怕。」 鐘先生又笑了，「時間不是壞人。它只是很……嚴格。像一個很認真的老師。你欠了作業，遲早要交。早交晚交而已。」

你把瓶子放進口袋，走出了時間租借店。

回家的路上，你一直想著鐘先生的話。「時間會用它的方式來收款。」是什麼意思呢？你的口袋裡裝著那個瓶子——勇氣、快樂、或冒險——但是你也帶走了一筆沒有付的帳。

那天晚上，你用掉了那個瓶子裡的東西。

（不管是勇氣、快樂還是冒險，你都用了。）效果很好——真的很好。你感覺自己像換了一個人。

可是第二天早上醒來，你發現了一件事。

你晚了十五分鐘。

鬧鐘響了，你聽到了，可是你的手好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，翻不了身。等你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時候，太陽已經曬到被子了。

你遲到了。

不只是今天。接下來的幾天，你每天都會莫名其妙地浪費一些時間。等公車的時候多等了一班，吃飯的時候吃得很慢，寫作業的時候發呆發了很久。好像有人從你的日子裡，偷偷拿走了一點點時間。

每天都少一點點。不多，但你能感覺到。

像沙漏裡的沙子，比平常漏得快了一點點。

時間，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收款。

你知道為什麼。鐘先生說過了。你用了他的東西，沒有付費，所以時間自己來收了。

你該怎麼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