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中的鐘聲

雨，下得很有禮貌。

不是那種嘩啦啦的大雨，而是細細的、輕輕的，像有人拿著一隻巨大的灑水壺，慢條斯理地幫整個小鎮澆花。你撐著一把黃色的透明雨傘，走在放學的路上。

今天有點奇怪。

明明只有下午四點，天色卻暗得像是傍晚六點。路邊的紅綠燈閃得比平常慢——你知道嗎？平常紅燈亮三秒，今天至少亮了五秒。你數過。

還有那隻總是在巷口等人的橘色貓，今天居然在睡覺。牠的鬍鬚隨著呼吸一翹一翹的，好像在夢見一條很大的魚。

你走過圖書館的時候，注意到一件更奇怪的事。

圖書館牆上的時鐘，秒針正在往回走。逆時針，一格一格，不慌不忙的，好像時間在這裡決定倒著走。

「奇怪……」 你喃喃自語。

你低下頭，看見腳邊的水窪裡，倒映著一個跟你一模一樣的身影。但是水窪裡的那個你，嘴角是往上揚的。而你明明沒有在笑。

雨滴落在水窪上，漣漪一圈一圈散開。每一圈漣漪，都像是時間在呼吸。

你抬起頭，忽然聽見一個聲音。

很遠，又很近。像是從雨裡傳來的，又像從心臟裡傳出來的。

鐘聲。

叮——咚——叮——咚——

不是學校的鐘聲，不是教堂的鐘聲。是一種你從來沒聽過的鐘聲，溫暖的、軟軟的，像是有人把一條圍巾繞在你的耳朵上。

聲音好像從前面那條從來沒走過的小巷子裡傳出來的。

平常你回家的時候，都走大馬路。那是你最熟悉的路——左轉經過麵包店，右轉經過公園，再直走三分鐘就到家。

可是今天，那個鐘聲一直在你耳朵裡迴響。而且，你隱約覺得那條沒走過的小巷子在呼喚你。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，輕輕地拉著你的衣角。

雨停了。天邊露出一小片橘色的光。

你站在路口，看著兩條路。

左邊是大馬路。熟悉、安全、不會有意外。

右邊是小巷子。窄窄的、暗暗的，通往一個你從來沒去過的地方。

你的心臟跳得有點快。手心有點出汗。

你要走哪條路回家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