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錶匠的工坊

你推開門，走進了鐘錶匠的工坊。門一關上，外面的聲音就全部消失了——車聲、人聲、風聲，通通不見了。只剩下千百個鐘的滴答聲，像一首安靜又複雜的交響樂，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。

老爺爺放下手中的沙漏，從一堆零件裡站起身來。他比你以為的還要高大，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深藍色圍裙，脖子上掛著好幾個大大小小的放大鏡，走路時叮叮噹噹地響。

「歡迎來到時間修理坊。我叫時間爺爺，專門修理壞掉的時間。」 他的聲音很溫柔，像冬天捧在手心的熱茶。

你環顧四周，這才發現這不是普通的鐘錶行。牆上掛的不是鐘面，而是一幅幅流動的畫——你看到一條河在倒流，一個小鎮在重複同一個早晨的陽光，一棵樹上的花不停地開了又謝又開，像是卡在了春天和冬天之間。每幅畫旁邊都釘著一張小紙條，上面用漂亮的字跡寫著日期和「已修」或「待修」。

「時間不是永遠順順利利的，」 時間爺爺慢條斯理地說，一邊擦拭著手上的工具，「就像水管會漏水、屋頂會破洞一樣，時間也會裂開、打結、甚至倒著跑。每一次你的鬧鐘亂響、手錶突然停了、或者覺得某一個下午特別漫長——那都是時間出了小問題。」

他拿起一支長長的銀色鑷子，輕輕夾起一個小小的齒輪，那個齒輪在鑷子尖上微微發光，像一顆迷你的太陽。你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好多細細的疤痕，有些看起來像是被燙到的，有些像是被割到的——每一道疤痕都在告訴你，這個人修理時間已經很久很久了。

「你來得正好，」 他說，「最近時間壞得特別嚴重。鎮上已經出現了三個大裂縫，我一個人忙不過來。」

他走到牆邊，用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流動的畫，像在安撫一群不安的小動物。「你看，這條河在倒流，這座公園的時間凍住了，這所學校的鐘聲在不停重複。三個裂縫，三種不同的症狀。」

你走近了一點，聽見每一面鐘的聲音都不一樣——有些是滴答滴答，有些是喀嗒喀嗒，有些是一種很深沉的嗡嗡聲，像蜜蜂在玻璃罐裡振翅。最奇怪的是天花板角落那個小小的懷錶，它發出的聲音像心跳——撲通、撲通——跟你的心跳節奏一模一樣。你屏住呼吸，它的聲音也停了。你呼吸，它又開始跳。就好像它在聽你的。

他轉身看著你，眼鏡後面的眼睛又大又圓，像兩顆深棕色的彈珠，裡面映著千百個鐘面的倒影。「我需要一個幫手。一個小小的、勇敢的幫手。」

你嚥了嚥口水。你的心跳得好快，像是剛跑完操場八圈那樣。你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——也許是害怕答應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，也許是害怕自己做不到。

他拿起一支長長的銀色鑷子，輕輕夾起一個正在旋轉的微型時鐘。那個時鐘小得像一粒米，但指針轉得飛快，快到你根本看不清楚。

「今天特別忙，」 他嘆了口氣，抬頭看著天花板上一幅正在閃爍的畫，「城市裡有三處時間裂縫。一個凍住的公園、一個重複的學校鐘聲、還有一條倒流的河。我一個人修不完，需要一個小幫手。」

他看著你，眼鏡後面的眼睛閃閃發亮，像兩顆小小的星星。你可以感覺到這不是隨便的請求——他真的需要你。工坊裡的空氣暖烘烘的，鐘聲溫柔地包圍著你，像是無數雙手在輕輕拍你的肩膀說「沒關係的」。

「那……我要怎麼幫？」 你的聲音比你想像的要小。

時間爺爺笑了，笑聲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沙沙的、溫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