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的核心

你偷偷繞到了城市的最北邊。

越靠近北邊，玻璃就越冷。你用手摸著手機表面，感覺像是從夏天走到了冬天的邊界。城市裡的光也在這裡變暗了，像有人把燈泡一顆一顆旋了下來。

那扇寫著「電池控制室——閒人勿入」的鐵門比你想像的大。從你的角度來看只有橡皮擦那麼大，但對小人來說，它有三層樓高。

門上掛著鎖鏈，但鎖已經生鏽了。鐵鏽的顏色很深，像乾掉的血，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特別刺眼。

你注意到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心跳一樣有節奏。

這時候你聽到了那個歌聲——就是早上聽到的，藍衣小人的歌聲。但這次更清楚了，她唱的是：

「每天醒來為你響鈴，你按掉我又繼續睡。現在我不見了，你會不會記得我？」

你感到一陣冷風從玻璃的裂縫裡吹出來。等等——裂縫？什麼時候有裂縫的？

你低頭看，玻璃的邊緣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紋，正在慢慢變長。裂紋裡面不是空的——裡面是黑暗的，像是光線進去就被吃掉一樣。

嗡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你身後。

「那些裂紋……就是我在說的能量流失。」 他的聲音很輕。「每當有人刪掉一個 APP，就會多一條裂紋。每當有人丟掉一支舊手機，就會多一片黑暗。那些被遺忘的小人，最後都會沉進裂紋裡面……永遠出不來。」

你看著那片黑暗，心裡既害怕又難過。黑暗好像也在看你，用一種空洞的、無底洞般的目光。你的手指在玻璃上微微發抖，指尖印出了一個模糊的指紋。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你，一種低沉的、像遠方打雷的聲音。嗡嗡拉了拉你的袖子——哦不對，他太小了拉不動。他站在玻璃裡面拚命朝你搖頭，紅帽子被風吹得快要飛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