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去角落

你趁嗡嗡不注意，偷偷繞到了城市的最角落。

你用手指輕輕撥開玻璃上方的灰塵——嗯，其實是你在手機表面哈的一口氣。城市在霧氣散去後重新清晰起來，但角落還是灰濛濛的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一層紗。

越走近，你越能感受到那種安靜——不是普通的安靜，是被遺忘的安靜。像是整座城市的聲音都在這裡停下來，留下一片空白。你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，撲通、撲通，好像在幫這片安靜數拍子。

藍衣小人還是背對著你坐著。她的肩膀很瘦小，頭髮用一根短短的繩子紮在後面。她的身邊有一些破舊的工具，上面落滿了灰——是一個小鈴鐺、幾根音叉，和一個壞掉的鬧鐘齒輪。

你蹲下來，把臉湊到離她最近的地方。

「你好。」你輕聲說。

她沒有動。

「我叫你……鈴鈴好不好？」你不知道為什麼，就是覺得這個名字適合她。「因為你以前負責鈴聲。」

她的肩膀動了一下。

然後她慢慢地、慢慢地轉過頭來。

你看到了她的臉——很小的臉，比你的指甲還小，但五官清清楚楚。她的眼睛是深藍色的，像深海一樣，裡面倒映著整座城市的微光。
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像玻璃珠滾過桌面：

「你……記得我的鈴聲嗎？」

你想了一下，然後你真的想起來了——那個每天早上叫你起床的清脆鈴聲，像水晶杯碰撞的聲音。那聲音曾經多麼普通、多麼理所當然，而現在你才知道，那是一個人為你準備的聲音。

「記得。」你說。「很好聽。」

鈴鈴的眼睛裡突然亮起了一點光——很小很小的一點，像快要熄滅的蠟燭突然被風吹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