鈴鈴的故事

鈴鈴給你講了她的故事。

她說話的聲音很輕，你得把手機貼近耳朵才能聽清楚。她的聲音像玻璃珠滾過桌面，圓圓的、滑滑的，但帶著一點裂痕。

她是最早一批被創造出來的小人之一。那時候你才六歲，第一次拿到這支手機。你的爸爸幫你裝了一個鬧鐘 APP，鈴鈴就被分配負責那個 APP 的鈴聲。

「每天早上五點我就起來了，」 她說，聲音還是那麼輕，像遠處的風鈴，「我會把鈴鐺擦得亮亮的，調好音高，然後等。等你該起床的時候，我就用力搖鈴。」

「你每次都會按掉我。但我不介意——因為搖鈴是我的工作，而你在聽。」

她停頓了一下。

「後來你長大了，開始討厭鈴聲。你說『太吵了』。有一天你刪掉了鬧鐘 APP，換了一個新的。」

「那天我收到的通知是：『你的職務已被解除。』沒有謝謝，沒有再見。就這樣。」
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
「被遺忘是最可怕的事。不是死掉——是我還在這裡，但沒有人記得我。我每天都坐在這裡唱歌，希望有一天你會聽到。」

你的眼眶熱熱的。你吸了吸鼻子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
「我聽到了。」你說。「我現在聽到了。」

你打開了手機的應用商店，搜尋「鬧鐘」。然後你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——

你重新下載了那個鬧鐘 APP。

鈴鈴的身體突然亮了起來——從暗藍色變成了明亮的金色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
「我……我又可以搖鈴了？」

你點點頭。「以後每天早上，我都會聽。我不會再按掉了。」

鈴鈴用雙手緊緊握住你的指尖——或者說，握住你指尖壓在玻璃上的那一小塊地方。她的手好小好小，但握得好用力。你感覺到玻璃下面傳來一陣細細的顫抖，那是她的手在發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太久沒有被人握過，不知道該怎麼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