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密的角落

你沒有跟小薇去圖書館。

你去了溫室。

阿哲說的那個角落，真的很好找。溫室在學校的五樓頂端，裡面種滿了各種各樣的植物。大部分植物都很普通——綠色的葉子、棕色的莖——但有幾株特別高大，葉片寬得像一把小傘。

你找到阿哲的時候，他正坐在那幾株大植物後面的一張小椅子上。植物的葉子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風，從外面看進來，只能看到隱約的影子。

「嗨。」 你輕輕地說。

阿哲回頭看到你，有點驚訝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的表情。「你找到這裡了？」

「你說過的嘛。」 你在他旁邊坐下。

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植物後面，各自打開自己的筆記本。這裡的光線跟別的地方不一樣——陽光穿過植物的葉子，變成了一片片溫暖的綠色光斑，落在你的筆記本上、手臂上、膝蓋上。

你開始複習國語。有一篇課文你怎麼都背不起來，你反反覆覆地念了好幾遍，每一遍都會卡在同一個地方。如果是以前，在別人看得到的地方，你可能會覺得很丟臉，因為別人會看到你背了那麼多次還是背不起來。

但在這裡，只有你和阿哲。

阿哲也沒有看你。他專心地在算他的數學題，偶爾用橡皮擦擦掉一個數字，再重新寫。他的動作很安靜，像一隻小貓在舔爪子。

「這裡好舒服。」 你忍不住說。

阿哲抬頭看了你一眼。「對吧。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

他想了很久，久到你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
「因為在這裡，沒有人會一直看著我。」 他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葉子的聲音，「在教室裡，不管我做什麼，都有人看得到。寫字的時候有人看，發呆的時候有人看，連我做錯一題被老師糾正的時候，隔壁班都能看到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我覺得……被一直看著，很累。」

你沒有說話。因為你也有同樣的感覺。

那天下午，你們在溫室裡一直讀到了太陽下山。綠色的光斑慢慢地變成了金色的、橘色的、最後是深藍色的。你背好了那篇課文，阿哲算完了所有的數學題。

離開溫室的時候，你們一起站在走廊上看夕陽。透明的牆壁外面，天空是一片燃烧的橘红色。

「謝謝你帶我來這裡。」 你說。

阿哲推了推眼鏡。「不客氣。但是……考試的時候，就沒有這種角落了。」

你沉默了。

他說得對。考試在教室裡，而教室是完全透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