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蹤那個身影

那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，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。你找了一個藉口——說去廁所——然後偷偷溜到了教學樓的一樓走廊。你躲在柱子後面，心跳得像一面小鼓。

你知道如果那個「另一個小雨」出現的話，一定是在大家放學之後。上課的時候不會來，因為那樣太容易被發現了。所以你等到下課鐘聲響了，等到大部分同學都走了，等到校園慢慢安靜下來。

五點十分。走廊上的人越來越少了。你聽到最後一批同學笑著走出校門，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，最後被風聲淹沒了。

五點二十分。操場上的學生也走了。藍球架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場地上，像一個沒有人陪的巨人。

五點半。夕陽開始下沉了，整個校園變成了金色的海洋。光線變得很柔和、很溫暖，像是有人把蜂蜜灑在了空氣裡。

然後你看到了。

那個女孩從圖書館的方向走出來。

烏黑的馬尾，深藍色的書包——不對，你再看清楚了——是深綠色的領結，米白色的襯衫，裙子的顏色也稍有不同。她的制服不一樣。小雨穿的是你們學校的制服，但這個女孩穿的是另一所學校的制服。

「她……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！」 你心裡驚呼。手指緊緊地握著柱子的邊緣，指甲嵌進了柱子上的油漆裡。

女孩走出了校門，轉向左邊，沿著一條你從來沒走過的小路走去。她的步伐比小雨快一些，走路的方式也更從容——不是小雨那種小心翼翼的、怕踩到花的輕步，而是一種更加放鬆的、帶著一點跳躍感的步伐。她偶爾會跳過地上的小水坑，像一隻輕快的小鳥。

你悄悄地跟在她後面，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。你用路旁的電線桿和停著的車子當掩護，走幾步就蹲下來看一看，確認她沒有發現你。

小路越走越窄，兩旁是低矮的石牆和長滿青苔的老房子。石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，牆角長著一叢叢不知名的紫色小花。夕陽把石牆染成了暖暖的橘色，好像有人在牆上塗了一層蜂蜜。空氣裡有燉菜的香味，有人在某戶人家的廚房裡做飯，你聽到油在鍋裡滋滋地響。

女孩在一棵老榕樹下停住了腳步。

老榕樹很大很大，大到幾個人手拉手都環繞不過來。它的枝葉像一把巨大的綠色傘，遮住了半條路的陽光。樹幹上長滿了鬚根，垂下來像老人的鬍鬚，在風裡輕輕地搖晃。樹蔭下有一張石凳，石凳已經很舊了，邊緣被磨得光光的。

石凳旁邊有一道小門。木頭的門，門上爬滿了紫色的牽牛花，有的已經開了，有的是花苞，有的已經謝了，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綠色杯子。

女孩站在門前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——你看到她的胸口鼓了起來——然後推開了那道門，走了進去。

你躲在榕樹的後面，心跳得好快好快。鬚根輕輕地拂過你的臉，癢癢的。

門裡傳來了一個聲音——一個很年輕的女人的聲音，溫柔的，帶著一點疲憊。

「小晴，你回來啦。今天學校怎麼樣？」

小晴。

那個名字在你的腦海裡炸開了，像一朵煙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