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妹重逢

你決定自己做。

離文化祭還有五天。你每天放學後都偷偷準備著，像一隻忙碌的小松鼠在秋天裡堆積松果。

你偷偷去問了美術老師，能不能學做紙花。老師很驚訝你突然對手工這麼有興趣——平時的美術課你可不是最認真的那個——但還是耐心地教你了。你用白色的薄紙剪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，每一朵都細細地用水彩上了色，有的是淡粉色的，有的是淺紫色的，還有的是白色的，像真的花一樣。你的手被剪刀磨出了紅印，但你一點都不覺得痛。

你又偷偷拜託花園裡的園丁伯伯，讓你在小花園的那張長椅旁邊種下幾株桂花苗。伯伯很和藹地問你為什麼，你只是紅著臉說「想給朋友一個驚喜」。伯伯笑了笑，幫你挖了幾個小洞，把桂花苗種了下去，還教了你怎麼澆水。

文化祭那天，學校裡熱鬧極了。

每個班級都佈置了攤位。你們班的攤位是「宇宙主題咖啡廳」，走廊上掛滿了手工做的星星和月亮，牆壁上貼著同學們畫的太空畫。其他班級有「鬼屋探險」、「手工飾品店」、「餅乾DIY教室」，每個攤位前面都排著長長的隊伍。

空氣裡瀰漫著烤餅乾和爆米花的香味，混著花束的芬芳和歡笑聲。音樂教室裡傳來鋼琴聲，有人在彈一首很溫柔的曲子。

你跑到小花園的時候，發現桂花苗竟然已經開了幾朵小小的花——那個香味太淡了，幾乎聞不到，但它確實開了。你覺得這是個好兆頭。

你把長椅上的東西擺好了：一個淡粉色的盒子，盒子上面用你畫的插畫做了一張卡片——畫的是兩隻兔子，一隻白色的，一隻灰色的，肩並肩坐在一朵大花下面。花上面有一行小字：「你有一顆和你挨在一起的星星」。

然後你去找小雨。

「小雨，我有東西想讓你看。」 你說。

小雨正在走廊上和幾個同學一起逛文化祭。她轉過頭來，看到你的表情有點不一樣，就跟你走了。

你帶她穿過喧鬧的人群，穿過飄著餅乾香味的走廊，穿過掛滿星星彩帶的樓梯，來到了安靜的小花園。

小雨看到長椅上的盒子時，腳步慢了下來。

「這是……」

她走到長椅旁邊，彎下腰，看到了那張卡片。她的手指拿起卡片的時候，你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。她在看卡片上那兩隻兔子——一隻白色的，一隻灰色的——和她的便當蓋子上的貼紙一模一樣。

小雨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。

她把卡片捧在手心裡，淚水滴在卡片上，把水彩暈開了一點。她的嘴唇在動，好像在說什麼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
就在這個時候，長椅後面的桂花樹苗後面，走出一個人來。

小晴穿著她那所學校的制服——綠色的領結，米白色的襯衫——頭髮紮成低低的馬尾。她的眼圈紅紅的，嘴唇也在發抖。

你昨天偷偷去小晴家門口，把一張紙條塞在了門縫裡。紙條上寫著：「明天下午三點，小花園長椅，有給你的驚喜。——小雨的朋友」

你不知道小晴會不會來。但你賭她會。

小晴站在那裡，嘴唇動了動，但發不出聲音。她看到了小雨，看到了小雨手裡的卡片，看到了卡片上的兩隻兔子。

然後——

「姐姐……」

小晴終於開口了。那個聲音在發抖，在碎裂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小雨捂住了嘴巴，淚水不停地流，像一條停不下來的小溪。

**「小晴……你這個笨蛋……」

她們向彼此跑去。

小晴跑了過去，小雨也跑了過去。兩個人撞在一起，緊緊地抱住了對方。小晴的臉埋在小雨的肩膀上，小雨的臉埋在小晴的頭髮裡。她們抱得那麼緊，好像要把彼此揉進自己的身體裡。

你站在旁邊，看著她們，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。但你同時也在笑——笑得很大聲。

桂花苗上的小花在風裡搖晃著。遠處傳來鋼琴聲。文化祭的喧鬧聲好像突然變遠了，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這張長椅、這兩個擁抱在一起的女孩，和你這個站在旁邊流淚又微笑的傻瓜。

後來，小雨告訴你，她一直都知道小晴在偷偷來看她。她不是沒有注意到圖書館裡那個偷偷看著她的身影——那個穿著不同制服的女孩，每次只敢看幾分鐘就匆匆離開。

但因為約定了不能見面，所以她只能假裝不知道。

「謝謝你。」 小雨對你說，眼睛紅紅的，但笑得比你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好看，「謝謝你讓我勇敢了一次。」

那天文化祭結束後，小雨帶著小晴去見了奶奶。奶奶哭了很久很久，抱著兩個孫女不肯放手。小晴的阿姨也趕來了，兩個大人相對無言了很久，最後也哭了。

後來，兩家人終於坐在一起，商量出了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辦法。小雨和小晴可以每個週末在一起了。

從那天起，小雨的便當裡不再是孤單的一隻兔子了——而是兩隻。一隻白色的，一隻灰色的。肩並肩，永遠在一起。

而你，也多了一個好朋友。

每當你看見小雨和小晴手牽手走在校園裡的時候，你都會想起那句話——每個人在天上都有一顆專屬的星星。如果兩個人是特別重要的關係，他們的星星就會挨在一起。

你想，你的星星大概也偷偷地挪了一挪，離小雨和小晴近了一點點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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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真正的勇氣，不是不害怕，而是害怕的時候，還願意為別人多走一步。」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