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學期的轉學生

九月的第一天，教室裡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味。

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楓樹，葉子剛剛開始轉紅，陽光透過葉片灑下來，在課桌上畫出一塊一塊金色的光斑。黑板還沒有擦，昨天留著的最後一個字歪歪扭扭地掛在上面，像一個忘記回家的小字。

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新書本一本一本整齊地擺好。語文、數學、自然、社會……每一本都是嶄新的，封面亮亮的，翻開還能聞到油墨的味道。你用新鉛筆在每一本的角落寫上自己的名字，寫得很用心，因為媽媽說新學期新開始，每一個字都要寫得端端正正。

同學們暑假後見面的歡笑聲充滿了整間教室。有人大聲講著去了哪裡旅遊，有人炫耀著新買的文具盒，有人在角落裡交換著暑假的照片。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——新書的油墨香、鞋底的橡膠味、從窗戶飄進來的桂花香。

「同學們，安靜一下。」

林老師推了推眼鏡，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。這個表情你很熟悉——每次有大事要宣佈的時候，老師就會露出這樣的笑容。你立刻挺直了背，把手疊在桌上，因為你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一定很重要。

「今天，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。」

教室裡立刻安靜下來，像是有人按下了靜音鍵。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向門口，有的同學甚至站了起來，踮著腳尖想看得更清楚。

門口站著一個女孩。

她的頭髮烏黑柔順，紮成一條低低的馬尾，髮尾微微捲曲，垂在肩膀的右邊。她的眼睛很大，是深棕色的，像兩顆安靜的琥珀，在走廊的光線裡閃閃發亮。她的皮膚很白，像沒有被太陽曬過的瓷器，額前有幾瀏瀏海，被微風輕輕吹動著。

她穿著整齊的制服，每一個釦子都扣得好好的，領口的蝴蝶結端端正正。她背著一個深藍色的書包，書包上掛著一隻小小的布偶兔子——灰色的毛，長長的耳朵，黑亮的眼睛，看起來舊舊的，好像跟了她很久。

她站在那裡，有一點緊張，指尖悄悄地捏著裙擺的一角。你注意到她的腳在微微地內八字，好像想往後退一步，但又忍住了。

「我叫林小雨，請大家多多指教。」

她的聲音很小，像秋天的風吹過樹葉，幾乎要被走廊上其他班級的笑聲淹沒。但她還是努力地把每一個字都說清楚了。鞠躬的角度剛剛好，動作輕柔而優雅，像一隻小心翼翼的小鹿。

「小雨，你就坐在……」 林老師的目光掃過教室，「那邊，靠走廊第三排的空位。」

小雨低著頭走過過道。經過你的座位時，你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氣——不是窗外的桂花，而是她身上自帶的，像是一種很特別的洗衣精或者沐浴乳的味道。那個味道讓你想起外婆家的院子，想起童年午後的安靜時光。

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，動作很輕，椅子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她從書包裡拿出一支筆，是一支普通的鉛筆，筆桿上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——也是一隻兔子。她把筆輕輕地放在桌上，然後把雙手疊在膝蓋上，坐得端端正正的。

下課鐘聲響起的那一刻，教室裡像炸開了一樣熱鬧。幾個同學圍到小雨的座位旁邊問東問西，小雨的回答很簡短，笑容很淡，但很禮貌。她說「謝謝」的時候會微微點頭，聽別人說話的時候會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。

你坐在座位上，看著那個人潮圍繞中的安靜身影。

「她好像藏著什麼秘密。」 你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這樣說。

那個聲音很輕很輕，但它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