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個做法

你把那塊揉了又揉的陶土放下,閉上眼睛。

腦袋裡的念頭像一鍋煮沸的熱水,泡泡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。做杯子。做花瓶。做碗。做盤子。做……不,等等。誰說一定要做這些東西?

你突然想起一件事。去年暑假,爸爸帶你去九份玩,你在一間舊商店裡看到了一個玻璃球。那個玻璃球裡面有各種顏色的碎片,對著光的時候,會折射出彩虹般的色彩。你當時盯著它看了好久好久,覺得那是全世界最美的東西。

「如果把東西藏在陶土裡面呢?」 這個念頭突然蹦了出來。

你睜開眼睛,環顧教室。角落有一個小箱子,裡面裝著各種可以用來裝飾陶藝的材料——彩色的小石子、亮晶晶的碎玻璃、細細的金粉、還有一些乾花。

你小心翼翼地走過去,像一隻偷吃魚乾的貓。你從箱子裡挑了幾小塊碎玻璃——有藍色的、有綠色的、還有一塊是透明的。然後你把它們帶回座位,像守護寶藏一樣緊緊握在手心裡。

你重新把陶土揉成一個球。這一次,你不打算做杯子了。你要做一個……一個裝滿秘密的東西。

你先把陶土捏成一個中空的球,然後把那些碎玻璃一塊一塊地塞進去。你的手指在陶土內壁摸索著,把每一塊玻璃都放在它「應該在」的位置——藍色的在左邊,綠色的在右邊,透明的在最上面。然後你把開口封起來。

整個球變得鼓鼓的、胖胖的,表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跡。你用手指把表面撫平了一些,但保留了大部分的紋理。因為你覺得,那些紋理就像地球上的山脈和河流,它們是這個球的一部分。

你不知道這個東西叫什麼名字。它不是杯子,不是花瓶,不是碗。它就是……它自己。

你把它對著光看了看。陶土的顏色是灰褐色的,表面毫不起眼。但你心裡知道,它的肚子裡藏著藍色、綠色和透明的光。那些光在等著被釋放出來。

陳老師走過來,好奇地看了一眼。「有趣。」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,但嘴角微微上揚。

「這個要進窯燒嗎?」 你問。

「當然。」 陳老師說。「所有勇敢的嘗試,都值得被火焰淬煉。」

一個星期後,窯燒完成了。你的陶球從窯裡被取出來的時候,你幾乎認不出它了。

它的表面從灰褐色變成了一種溫暖的赭紅色,像秋天的楓葉。而那些凹凸不平的紋理,在窯燒之後變成了深淺不一的色調,像一幅抽象畫。最重要的是——陶球的某些地方變得半透明了。你可以隱約看到裡面那些碎玻璃的顏色,像星星在一個小小宇宙裡閃爍。

「這是我的嗎?」 你不敢相信。

「是你的。」 陳老師笑著說。「而且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。」

你把陶球捧在手心。它微溫的觸感讓你想起剛出爐的紅豆餅。它那麼圓、那麼亮、那麼特別。你想讓陳老師告訴你更多關於它的事,又想自己一個人安靜地觀察這個小宇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