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了一地的夢想

你決定再用力一點。也許是因為生氣，也許是因為不甘心，你的手指像抓著一個想要逃走的小動物，死死地摀住陶土。

轉盤在腳下加速旋轉，陶土在你的手裡飛快地轉動。你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想把這塊頑固的陶土捏成你想要的形狀。杯身在你的拉扯下越來越高、越來越薄。

「好了，夠高了！不要再拉了！」 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你腦袋裡喊著。

但你沒有聽。你覺得只要再多一點力氣，再多一點耐心，它就會變成一個完美的杯子。一個不像小美那樣歪的杯子，不像小傑那樣醜的杯子，而是一個真正的、漂亮的、讓人看了會「哇」一聲的杯子。

於是你更用力了。

「啪！」

一聲清脆的響聲。不是「咔嚓」那種溫柔的裂開聲，而是像冰塊掉進水杯裡那樣乾脆的、決絕的碎裂聲。

你的杯子——不，你花了五次嘗試、兩堂課的時間、和無數滴冷汗做出來的東西——碎成了四塊，整齊地散落在轉盤上，像一朵被打散的花。

教室裡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
你呆呆地看著那些碎片。每一塊碎片的斷面都很光滑，像鏡子一樣，映出你自己的臉。那張臉上的表情，是你從來沒見過的——不是生氣，不是難過，而是一種空空的、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茫然。

小傑第一個打破沉默：「哇，斷面好光滑喔！像鏡子！」

你沒有理他。小美遞給你一張衛生紙，你搖了搖頭。你的眼眶有點熱，但眼淚沒有掉下來。因為你覺得，如果連眼淚都流不出來，那一定是因為心裡已經空了。

陳老師走過來，蹲在你的椅子旁邊。她沒有說「沒關係」，也沒有說「再試一次」。她只是安靜地陪著你，看著那些碎片。

「你知道嗎，」 過了好一會兒，陳老師輕聲說，「有時候，碎裂不是結束。」

你抬起頭看她。

「有時候，碎裂是開始。」

陳老師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帕，幫你擦了擦手指上的陶土。她的手指很溫暖，動作很輕柔，讓你想起小時候生病時，奶奶幫你擦額頭的感覺。

「要不要看看那些碎片？」 陳老師指了指轉盤。「用眼睛看，不要用手摸。」

你低頭看去。那四塊碎片的斷面上，映著窗外的光。有藍色的天，有白色的雲，有你自己的眼睛。

而且——你仔細看了看——碎片裡面好像有一些亮亮的、細細的東西。不是反光，而是真的嵌在陶土裡面的東西。

你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你可以收拾心情，跟陳老師去看看這是怎麼回事。或者，你也可以真的不想做了——畢竟，碎了就是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