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當時

你把臉埋進膝蓋裡，眼淚流個不停。

教室裡的聲音漸漸遠了。同學們的笑聲、轉盤的嗡嗡聲、陶土碰撞的聲音——全都變成了隔著一層水的模糊影子。

你覺得好孤單。不是那種一個人在房間裡的孤單，而是那種在一群人之間卻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的孤單。別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作品，開心的、專注的、充滿希望的。而你蹲在角落裡，像一朵被忘記在花瓶外的花。

「為什麼別人都行，就我不行？」 這句話在你的腦海裡轉了一圈又一圈，像一條咬著自己尾巴的蛇。

你一直蹲到下課鈴響。你第一個走出教室，走得很快，像是有人在背後追你。

回家的路上，你一直低著頭。路邊的桂花樹在風中搖晃，香氣飄了過來，但你什麼都聞不到。你的腦袋裡只有一個聲音，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句話：你好笨、你好笨、你好笨。

那天晚上，你躺在床上睡不著。你盯著天花板，想像著如果當時你做了不同的選擇，會怎麼樣。

如果你勇敢一點，去找陳老師幫忙，也許她會告訴你一個祕密——那個關於你的陶土裡有特殊礦物質的祕密。也許你就不會那麼難過了。

如果你注意到了窗外的雲——那朵不完美的、自由自在飄著的雲——也許你會明白，不完美也可以是很美的事。

如果你抬頭看了一眼，也許你會看到陽光正在照向一個地方——教室角落裡的架子。那個架子上擺滿了陳老師年輕時的「失敗作品」，每一件上面都有一個讓人會心一笑的標籤。

但這些你都沒有看到。

因為你選擇了躲在角落裡，讓難過把你整個人包起來。

日子一天天過去了。陶藝課還在繼續，但你每次進教室，都會下意識地看向那個你曾經蹲過的角落。那棵綠蘿還在那裡，葉子安靜地垂著。你的心裡會有一點點刺痛，像被一根小小的針扎了一下。

「如果當時……」 你偶爾會這樣想。

如果當時你抬起頭了呢？

如果當時你勇敢了呢？

這些問題沒有答案。就像一塊碎了卻沒有被撿起來的陶土，它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，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「下一次」。

窗外，又一朵形狀奇怪的雲飄了過去。這一次，你看見了。

但你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後把窗帘拉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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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遺憾不是因為做錯了什麼，而是因為沒有去做那些本來可以做對的事。」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