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柔的靠近

你蹲下身子，放慢腳步，一步一步輕輕地走過去。你怕自己的腳步聲太重，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什麼東西。你甚至屏住了呼吸，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小。

地板上的木紋在你腳下微微發光，像是被你的腳步喚醒了。那些光從你的腳下慢慢散開，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展，一圈一圈的，碰到牆壁才慢慢消失。空氣裡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，像是雨後的青草，又像是奶奶晒被子時的陽光味道，暖暖的，軟軟的，讓你的心也跟著變柔了。

「你……你還好嗎？」

你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，就像你跟流浪小貓說話時那樣。那團光顫抖了一下，翅膀微微動了動，但沒有抬頭。牠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一些，像是在發抖，也像是在害怕。你看到牠的翅膀邊緣有那麼一點點碎裂的痕跡，像是被風吹碎的玻璃，但是還沒有完全碎掉。

你沒有再說話，只是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。然後又一步。你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跟那團光的光暈交疊在一起，像兩片不同的顏色在水裡慢慢混合。你能感覺到從牠身上傳來一種微弱的溫度，不冷也不熱，像是早春時節被陽光晒過的石頭。那種溫度讓你覺得安心，像是有人在輕輕地抱著你。

你從書包裡掏出一顆奶奶做的桂花糖，透明的糖紙裡包著金黃色的糖，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氣。這顆糖你本來想留著放學路上吃的，每次咬一口，桂花的味道就會在嘴巴裡散開來，甜絲絲的。你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，用指尖輕輕推到那團光附近。糖紙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，像是小小的腳步聲。

「這是我奶奶做的桂花糖，很好吃的。你如果難過的話，也許吃顆糖會好一點。我每次難過的時候，奶奶都會給我一顆糖。」

你說這話的時候想起了奶奶。奶奶每次看你哭的時候，都不會追問你為什麼哭，也不會叫你不要哭。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你旁邊，把手放在你的頭上，輕輕地拍著，然後把一顆糖放在你的手心裡。不問你為什麼哭，只是陪著你。你想把這種感覺也傳遞給眼前這個小小的、傷心的光。

那團光動了一下。一隻小小的、半透明的手伸了出來，指尖碰了碰那顆糖。碰到糖的時候，牠的手指微微發抖，像是第一次碰到這麼溫暖的東西。然後牠把糖捧在手心裡，像捧著一顆小小的星星。糖在牠的手心裡發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，跟牠身上的光融在一起，像兩條小溪匯成了一條河。

小美在你身後偷偷地用袖子擦眼角。你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，小小的，偷偷的。你覺得自己的鼻子也有點酸酸的，像是有人在你的心裡輕輕捏了一下。

一個小小的聲音傳了過來，像是風鈴被微風碰到的那種聲音，清清的、脆脆的、帶著一點顫抖：「……謝謝。」

那是你聽過的最輕最小的「謝謝」，可是你聽得好清楚，比教室裡老師用麥克風講話還清楚。那個聲音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你的心上，輕輕的，但你知道它在那裡，柔柔地貼著你的心。

那團光慢慢抬起頭，露出了兩顆大大的、水汪汪的眼睛，裡面裝滿了星星一樣的光點。牠的臉很小，大概只有你的拇指那麼大，但是表情卻很豐富——驚訝、感激、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，像是沒想到會有人對牠這麼好，像是第一次被人看見了一樣。

「你……你看得見我嗎？」 牠的聲音像是碎星星掉進水杯裡的聲音，一顆一顆的，每一顆都帶著亮光。